何源走远了一些，把换下的衣物藏在假山后面。现在她意识到了学习古汉语的重要性。
铜钱的低语和小孩的话，她都听不懂，如果何源学会古汉语的话，她至少可以从中获得一些信息。
说起来，“系统”是何源目前唯一可以交流的对象了，如果要出去的话，还得让系统教自己学习古汉语，她可不想当个哑巴。
何源这么想着，尝试加快步伐，却不小心摔了一跤，石子划破了她的膝盖，鲜血从其中渗了出来，浸染了布料，但是痛觉被延迟了，直到她站起来才感到疼痛。
身体仿佛在渐渐脱离她的掌控，何源只希望这是因为她失血过多的缘故，至于其他的可能……她不去想，似乎只要她不想，就不会发生一样。
身体在她思考的时候就会做出偏离轨迹的事情，就像梦游一样，而她全然不知情。
况且不知是因为刚刚惊险经历，还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何源的思维又很跳跃，这导致她回去的路上格外的困难。
那枚铜钱并没有其他动作，似乎这就是它的极限了，又或者，它不过把自己当成待价而沽的商品，掂量着能砍价就砍价而已，自己不会死就不管了。
好熟悉的感觉……有条件的帮助和标明价格的感情吗？是了，她前二十年都没有办法获得的感情，难道穿越之后就能获得吗？
或许，从来就没有无条件的帮助和爱意吧……在现代的时候，她面对的像恶鬼一样恐怖的人，而现在，她竟然遇到真正的鬼了，而且一下子遇到了三个。
我竟然在鬼中这么受欢迎的吗？何源苦中作乐的想，可惜自己只想独自美丽，不想再体验万鬼迷的感觉了。
现在她很容易摔倒，而且，有时她会走到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有时她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爬到了两米高的假山之上，摔下去肯定会受伤的。
这大概也是那位雕像的“杰作”吧，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这么想着，何源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哎，我在这里。”“系统”的声音像秋天的凉风一样扫过她的灵台，让她混沌跳跃的思维为之清明。
何源感到一阵心悸后的虚脱，放松了不少。她心中思索起来，看来“系统”并没有它表现的如此弱，只是不愿意在她身上付出更多罢了。
她意识到，“系统”的出现似乎驱散了某种影响。看来雕像的力量并非无处不在，或者，它与“系统”之间存在着某种排斥。这让她稍感安心，思考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并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因为这样，她没有办法长时间的认真的思考，而且她痛觉还有延迟，不能及时提醒自己有危险，现在有“系统”看着她，至少能够放心一些，于是她问道。
“你家祠堂供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呃……还能有什么，就牌位啊，壁画之类的。”何源想要追问，但塑像的能力让她对超自然的能力有了实感，为了避免“系统”失控伤害自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扯起家常来，何源对现代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但是人非草木，她又受到了这样的冲击，自然是格外怀念起现代的人和物。
何源在她的记忆之中，寻找出可以称之为快乐的部分，挑挑拣拣的跟“系统”说起来。“系统”则简单的回应她。
与人交流，使何源放松了许多。何源其实是一个话多的人，只是之前她的话不知道说与谁听。
同学虽然可以跟自己说上两句，同自己的关系却并不算密切，她们都有自己更好的朋友，自然不会专门找自己聊天。
她的那些话，只能在日记本里倾诉，然后烧掉。正因如此，她与“系统”聊天时，感到一种恍惚的错觉。
这种错觉在她和室友聊天的时候也会发生，就是自己仿佛真的成为她们中的一员，真的成为了对方的朋友一般。
她注意到，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做出类似梦游的行为的，可能雕像影响范围有限吧，又或者雕像与“系统”力量是相斥的，毕竟“系统”也去不了祠堂。
后面没有再发生什么差池，她和“系统”成功到了柴房，因为走过一次的缘故，回到池塘的时间短了不少。
按照宅子的配置来看，那块玉佩成色应该还行吧？如果可以，我要把它打捞起来……
又遇到了那只黑猫，这时候它巡视领地一般在树荫踱步着。
何源之前不敢摸这只猫，现在更不敢摸了，因为在祠堂里面见到过这只猫，何源怀疑它是某种邪神使者之类的存在。
何源走的更快了，到了河边，砍下几根竹子，手臂上外翻的破皮已经干掉了，硬硬的，但是仍然扒在伤口上，像是被遗弃的蝉蜕，又或者死去多时的蝴蝶。
但是，在铜钱的作用之下，伤口已经变成了像蜈蚣一样狰狞的疤痕，但上面这样的死皮并没有脱落，显得怪诞而不合常理，像是蜈蚣的足，张扬着，不知要攻击谁。
而且虽然表面已经愈合了，但是下面肌肉的割伤并没有好，行动之间仍然会感到疼痛，而且使不上力气。这让她砍竹子非常麻烦。
那个铜钱真是小气鬼……多一分力都不愿意出……
何源不喜欢这样的伤口，不过……先等她吃上饭再说吧。
何源把砍下的竹子做成简易鱼叉，然后开始叉鱼，或许是许久没有叉过鱼，又或者是她体力不是很好。
总之何源的准头差了许久，折腾许久，也就差上来两条鱼，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何源叉过鱼，但从来没有试过钻木取火，以前的看的电视剧里面的内容也不知是真是假，她收集了随处可见的落叶，树枝，堆成一团，又拿着一根树枝去钻另外一根。
何源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反复尝试，终于看到一缕青烟升了起来。
隔着火焰看里面的枯枝，附近的物体似乎也在晃动。火焰，附近的空气让河源感到温暖。
明明灭灭的火光之中，她仿佛看见了希望。何源迫不及待的开始烤鱼，令人失望的是，她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却只做出了两条色香味俱无的巧克力色碳渣烤鱼。
她非常惊奇的发现。鱼居然可以一面烤焦的同时，另外一面还没有完全熟，真是太神奇了。
何源再次把鱼肉烤了一下，虽然已经烤焦了，但是至少熟了。
一股苦中带甜的味道，弥漫在他的口腔，这不像是鱼的味道，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产生。
她想再吃一些别的东西，验证自己的猜想，但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的食物了。
于是她用下摆擦了下她自己的手婉，抠破了血痂，尝了一口自己的血，在她的常识之中，活人的血不应该有苦味。
确定了心中失去味觉的猜想，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她继续吃起烤鱼来，十分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尝到这仿佛来自地狱里带来的食物的真实味道，真是太好了。
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何源把自己的死皮全部扯下来，又用鱼叉去捞起那块玉佩，正打算放到手中仔细观察一下。
她仿佛被塞入了另外一具躯体当中，但是不能够动，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只是同身体原主人同享视觉。
是仰视的视角，画面有一些模糊，她第一眼先看到刚才的玉佩。
然后才看见眼前带着玉佩，身穿龙袍的男子，因为“自己”一直低着头，只能看见对方的衣角。
君王微微俯身做出要扶“自己”的动作，“自己”很识趣的起来了，并没有抓对方的手，随着视线的抬高，渐渐看见了君王的上半身。
哪怕君王穿着龙袍，头戴帝冕，他仍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并不让人感到难以接近。
君王红唇轻启，大概要说“爱卿不必如此”之类的话，何源忘记了自己的经历，沉醉其中，她期待着，陛下会怎么回应我呢。
在她的意识将彻底迷失、融入这段古老记忆的瞬间，放在衣袖里面的铜钱变得异常冰冷，这股寒意唤醒了何源。
她的灵魂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离身体而去，接二连三的冲击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的精神有些恍惚，手无意识的松开，玉佩摔在地上，碎了。
是因为灵魂多次被控制离体，所以魂魄不稳吗……何源只能这么想。
这次“系统”并不在自己身边……至少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因为它才触发的……它真的不在自己身边吗？会不会在骗自己？
一阵延后的刺痛传来，何源下意识去看，刚刚与铜钱接触的皮肤因为冻伤而发红了。
何源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刚刚它碎裂的时候有发出声音吗？
她茫然的环顾四周，世界的喧嚣离她而去，她只能听到一个女子低声的诉说，应该是古汉语或者某种方言，何源听不懂。
这种声音会随着何源的移动而改变，从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其间夹杂着轻微的，与女声不同的破碎话语，听不太清楚。
这两种声音像是影子一样跟随她，女子的声线其实很好听，就像黄鹂一样，清脆婉转，如果在现代，此女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配音博主。
但是何源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种声音，她不甘心的望向树梢，可以看见树上鸟的喙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它的鸣叫。
看来这种窥视是有代价的，代价大概就是自己的感官吧。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呢……自己和那两人又有怎样的联系……
白白失去了自己的感官，何源的内心自然是不甘的，她想要弄清楚这一切，不再受制于鬼神。
何源回忆起刚穿越来时看到的场景，看来，她应该早就失去味觉了，只是没有察觉到。
何源思索起来，是接触物品就会看到记忆吗？或许还有别的特殊条件吗？那一开始的时候，自己碰到了什么呢，是枕头吗？还是被套？
这个问题很好验证，但代价似乎有些过于高昂了，万一下次要的是她的视觉呢？只希望这是暂时的吧……
何源扒拉出了自己现代的衣服，扯下一些布，用布把破碎的玉佩包了起来，带在身上，这也是她接触的特殊物品，虽然碎了，但没准在什么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藏好自己的衣服之后，她越过了“系统”无法来到的区域，梦境常常被视为和异世界的连接，她刚刚又遭遇了这些奇异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进入自己的梦境。
离开了池塘，似乎那女子的声音也变小了，几乎听不到了，但是另外的破碎的话语仍然存在。“我现在听不见，你可以写出来吗？”
过了一会儿，“系统”试用血液写字，它的血似乎已经不是很新鲜了，处在一种半干不干的界限之中，暗色的血散发出难闻的腥味，在地上勾勒出娟秀的字迹：“可以。”
何源沉默着自己在这里和在现代的处境并没有多少区别，只是现代想要她的命的是人，而现在她面对的是鬼罢了，这么看来，鬼也不怎么恐怖。
“系统”对它的尸体表现出的执念，代表它有求于自己，那应该不会让自己轻易的去死，或许可以向它求助，于是何源问道：“如果我要睡觉的话，可以在哪里睡呢？”
“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去我的房间旁边的房间睡觉，也可以在我的房间睡。”
何源试探着开口：“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且还是一只鬼，应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吧，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你会帮助我吗？”
“我只能在有人来的时候试图唤醒你，而且……”过了一段时间，血字才继续出现“我觉得你在我的房间睡觉会更加安稳一点，只限于此了。”
听上去多么真诚啊，但实际上，和买东西的一样，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的东西多么多么物超所值，其实只是为了让对方少砍点价，快点买下罢了。
竹无老师我爱你
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还给我送营养液。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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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事新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