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奇梦魇

在沼泽中沉溺许久,余茗才找回意识,慢悠悠转醒。

睁眼,满堂昏黑,稀薄的光线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粗糙磨人的麻绳紧紧锢着她手腕脚腕,半点缝隙都挪不出。

想喊,发现嘴也被封住了。

靠!

什么情况?!

怎么被绑架了?!

思绪乱得像团打结毛线,余茗发自内心逼迫自己冷静,将事情经过冲头回忆了一遍,才想起在昏倒前有一只黑手飞进来,用一条湿漉漉的帕子把她捂昏了,那帕子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中药味……

迷药……

她是被药昏的!

不光如此,打石子雨的那伙人还割断了她的车!

余茗的心重重沉下去。

京郊……

又是在京郊。

难不成真如那些侍卫所言,是残活于世的山匪在寻仇报复?

咯噔一下,余茗跳着的心死去,挣扎着的脊背顿时一松,整个人睡倒在地,双目无神,宛如一滩死水。

内心却忍不住咆哮:“有病啊!报仇找我做什么?去绑架那个顾瀛啊?关我什么事!一群脑残!陈年臭狗屎吃多了!眼睛也被屎糊住了!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穿越者!我真是屎吃多了才穿来这个破地方受罪!”

怒火越烧越旺,鼻腔里挤出“唔唔”的声音,她扑腾着翻了个身把从背后捆住的手解放,拼命扯向麻绳,企图把绳子扯开一个口。

“啧。”

伴随着矜贵的声音,门开了,一条长长的人影隔着屏风罩在余茗头上,说:“你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一点都不安分。”

余茗下意识攥紧手寻去,屏风隔她不近也不远,是轻纱材质,勉强能将人看清个五六分。

屏风之后,是一个着白衣持瑶扇的男人,手上的扇似乎系着什么东西,每摇一下都泠泠作响,清脆非常,动人心弦。

如此气质,有几分高雅,却叫余茗心生困疑——难不成这是个品味高尚的土匪头子?走优雅挂的?

谨慎地注视着,那影子缓缓移动,绕过屏风,幽幽来到了余茗面前,将真容毫无保留地展示。

余茗盯着他,心中疑窦更甚。

眼前这人凤眼长眉,一双捏扇的手比沈芝瑶的还白,堪称玲珑透骨,唇边勾着抹似笑非笑,气质华然,那一袭白袍布质如瀑,一看便是高级货,走着同色亮线刺绣,纹的不知是朵花还是什么别的。

“小姑娘,你很有能耐啊。”慕容明诀睨着那双搭在麻绳上,被搓得通红的手笑道,“本爷的绳也敢松?”

余茗:“……”

这话说的,不松难不成我等着送死啊?

“本爷看人一向很准,第一眼就知道,你定是个倔的。”他顿了一顿,朝旁边人挥手,“你可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倒霉。”

余茗不解其意,只见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婢走上前来一个按住她四肢,另一个端来碗冒热气的苦东西,揭开她口封后捏住她下巴往里死劲灌。

力量悬殊过大,余茗没有半点力气反抗,呛着吞下药汁,喉咙瞬间发紧,干涩难受得紧,发出的声音从最初的“咳咳咳”锈化为嘶哑的“嗬嗬嗬”。

“嗬嗬嗬——”

摸着怪异的嗓子,余茗惊出了一头冷汗,六神无主地嘶喊着,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别喊了,这哑药别说是人,就算是打响鸣的公鸡,只要吃下那么一点点,就一辈子别想打鸣了。”慕容明诀蹲下来,用扇柄着姑娘满头大汗的脸,不由惋惜,“如此佳人,真是可惜,不过,能为爷的大计做贡献,也是你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的确不能索求更多。”

迫害无辜少女还敢来贴脸开大!余茗气炸了,攥紧拳头怒视着他,在腹中酝酿着一场报复。

终归是个小姑娘,慕容明诀无奈,凑近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

“呸!”

不等他说完,一口唾沫先飞了出来,狠狠打在他引以为傲的脸上。

一旁的女婢们大惊,争先呼道:“少主!”

不止女婢,慕容明诀也不可置信地僵住,待反应过来后秀美的眉眼下愠气横冲直撞,一副要杀人的狠戾模样。

这疯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居然敢用唾沫喷他!喷的还是他最重要的脸!

“你找死!”他冷冷盯着余茗,抬手擦了一把脸,凝着指尖上的沫子又怒极反笑,“你等着吧,本少主不会放过你的!”

到这份上,余茗什么也不怕了,硬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以示鄙夷轻蔑。

“你……”慕容明诀气得快心梗,用扇子指过去,“你这个不讲道理的野蛮疯女人,还敢翻我白眼!你是不想活了吧!”

笑话!说得好像不翻就能有多大的活路似的。

余茗心中冷笑不绝。

人只有在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才会恐惧,她这一朝异世穿越,身体不是自己的,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也不是自己的,被这个阴被那个害。

已经够心烦的了!

现在又来个死脑残耀武扬威,大言不惭说“为我去死是你的荣幸”这种反人类的逆天鬼话,便是忍者来了都绷不住,喷一口唾沫都算轻的了!

心中这样骂着,余茗更加无所畏惧,再度翻起一个大白眼。

“你找死!”

慕容明诀动了真怒,掐住她的下巴,恨不得一把将人掐死,啐道:“不长眼的狗东西!真以为本少主不敢把你怎么样?”

一旁的女婢察觉不妙,凑上前耳语一番劝谏慕容明诀为大局忍一忍。他这才甩开掌下的人,厌恶地盯了一会儿,叫人取来几瓢冷水浇下,稍稍出气后才带着一群人离去。

余茗被水浇得发耳鸣匍匐在地,又因手脚被缚行动艰难,整个人就像根泡发了的海带,贴在地面起不来。

过了好久,她才蛄蛹着爬出水滩,艰难地将耳中水控了控。

也算是在太岁头上动了把土,尝了把作死的滋味,怪新鲜的。

这场穿越可真是把她害惨了啊!

她仰面躺在地上,想笑极了,笑声却卡在胸腔里发不出来,只挤出来几声难听的乌鸦叫。

叫着叫着,她哭了。

发不出哭声,只有两行眼泪哗哗往下流,苦咸的味在嘴巴里化开,嗓子更紧了些。

日头早已西降,落在头顶的亮光很快被收走,一轮星露月华接替,她在这一缝间隙中泪流满面,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这一睡,迎来一场乱梦。

她听到许多人的声音,似梦非梦,现实非常。

“呜哩——呜哩——”

救护车掐嗓尖叫,嘈杂的脚步紊乱不堪,身下有滚轮的声音,哗哗似流水。

对讲机呲呲着电流声:“静城小区32栋307煤气瓶爆炸,这是楼上租户,初步诊断是吸入过量一氧化碳,目前陷入重度昏迷,心率急速骤跌,有骤停的风险!”

静城小区32栋,那不是她租房的小区吗?307是花婶的房,住她楼下。

什么情况?

什么东西炸了?

混沌之中,她抓住了什么东西想起身,却在挺出一劲后散了气,软绵绵倒下去。

随后是一阵惊人的“滴——滴——滴——”

“心跳快停了,快点上仪器!”

话落的同时,有冰凉的东西扣下来罩住鼻腔,两只大手重重按下来。

一瞬间,余茗的心脏猛然抽痛,那种疼痛超乎寻常,她难以承受,不自觉地反抗,想要剥离痛楚,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就在这时,“呜哩——呜哩——”渐渐远去,疼痛锐减,耳畔的杂音也随之消散。

一阵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都变了。

救护车的尖叫退化成猎猎长风敲响林枝,压在胸口的手一只落在脸颊上,另一只环抱着她,轻轻地、爱抚地摇晃拍打着,一下又一下,爱到极致,也不舍到了极致。

“阿敏,”有人慈爱地唤着,同时将手挪开,“你我父女今生缘薄,今日我将你留于此地,若有好心人愿意捡你走,那你便更名改姓地活,若是日落西山无人救你,那你便随我一起走,等来世,咱们再做父女。”

余茗顿时愕然。

阿敏……

唤的是于敏的名字。

说话的那个人,是于敏的亲生父亲?

茫然之际,一缕风刮来,林叶碎响覆盖苍穹,男人的声音稀碎散在风中。

一声散,又有新的声音在风中聚拢,是乱珠错响,是泠泠水音,是欢快琵琶,是悠扬长曲。

水咕咕冲开浮沫,一个刻薄的男音骂道:“停停停,唱的什么东西,难听死了,都给我滚下去,别来这里丢人现眼!”

这声音……

余茗僵住,是今日来羞辱她的那个变态!她为什么会在梦中听到他的声音?好离谱,好诡异。

下一刻,她更悚然了。

她听到灌她药的那个女婢掐着嗓子柔声说:“少主还在因为那个女人不快?”

“我呸!凭她也配!”那变态怒喝道:“姓顾那小子的眼光真差!搞来个什么乱七八糟没规没矩的人?他是不是在故意整我?!”

女婢笑说:“少主多虑了,兴许王爷并不知情。那一剂哑药下去,明个儿天一亮她可就是真哑巴了,一点声都叫不出,到时候再把她的腿脚搞残让她写不了字,不就是铁板上的好用东西了吗?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又不可能辩驳,等用完了她更是废物一个,想怎么收拾都行!您可千万不要为这么个不值当的人伤了身子,奴家会心疼的。”

那声音很渺茫空灵,如孤夜中的风吹草动,却在余茗的耳中不断发大,一字一句清晰得不行。

那个女的,哑药,姓顾的,王爷……

这个变态有同伙,还是皇家人!

她竖起耳朵想听更多,那声音却倏地消散,再也寻觅不到。

“呼——”

夜风吹开浓聚的云团,月色纷纷扰扰洒下来,从房檐流到地砖,昏沉了半天的夜顿时透亮。

“啪嗒!”

汗水滚落,地上那一滩死水晃荡着活起来,借着月光映亮屋舍。

余茗猝然睁眼。

面前一摊水迹亮得不像样子,倒映出她黝黑发亮的眼瞳。

她动了动手腕,旋即愣住,再一用力,轻而易举抽出了两只自由的手。

那一团呲毛的粗麻线结,竟然不知何时被搓开了!

举起重获自己的手甩了甩,余茗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然而她脚上的绳还在,才一缩就磨得腕疼。她龇牙咧嘴吸了口痛气,覆下手去,屏着呼吸开了结,轻轻揉了揉两个脚腕,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跑!

她脑中只有这一个字,继续待下去肯定会被那个变态搞死,得想办法赶紧跑!

绕着屋子摸索了一圈,发现所有的窗户和门都被钉得死死的,一点空隙都没有留。

那王八蛋鳖孙!

刚骂完,奇迹就发生了!

“吱呀——”清凉夜风吹开了一扇外形极其隐蔽,封漏了的小窗户!

余茗大喜,立刻冲到窗前观察地形,真是天助她也!

这是一个萧条寂静有些破败的院子,看起来特别偏,不知是不是那个变态心大,院中没有看守的人,院门大大敞开着,只一步就能跨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刻余茗的求生欲强的发奇,她二话不说便翻窗而出,快步趟过月色如盈的院心,跟随一阵高风,咻地朝远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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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享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