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官少主

出逃之路顺利得超乎余茗想象,从翻窗到出大苑,一个拦路障碍都没有,她踏着月色一路狂奔,绕进了一片林子。

凉风飕飕,那几经波折的盘发早已一丝一绺地散开,水草似的在风中旋,一下糊住眼睛,一下又飞进干燥的口中,像是要缠死人。

逆着风,余茗闷头往前跑,两只手交替着拉扯,才勉强看清前路。

过分紧绷的神经压迫着她的大脑,越往前跑,她越看不清。无奈下,她只好放慢速度由跑转走,在一棵粗壮树下停下歇了歇,将憋在胸腔迟迟舒不出去的气一舒到底。

浊气吐出的那一瞬间,身心迎来前所未有的轻盈,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朗。

前方的路依旧昏黑,原来不是她眼睛有问题,而是苍穹山有密密浓云覆盖,山林失去了月色笼罩。

她不敢多做停留,随意理了理头发便继续跑,一股脑冲进前方的昏黑阴影,即使有幽冷的异叫也不退缩。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逃出匪窝进山洞的时候,没有后路,只能往前,无论那儿有没有豺狼虎豹,都要硬着头皮往前。更严峻的是,这次没有沈芝瑶,没有救星,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

不能停留,一步都不行!

吊着这股信念,余茗拼命地往前跑,在树影绰绰的黑暗里化作一阵风,所过之地碎叶摇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瞧见一簇火光,忙躲进树后悄悄观察。

真是火光,有一队人摇摇晃晃在林中穿梭,举着十几个火把子,火舌滋啦滋啦舔走四周黑夜,阵仗大得不行。

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在野林子里招摇过市?

不会是鬼吧?

今夜是十五,正值月半,露浓阴气重。

鬼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光是想一小下,森然恐惧从脚底板往上涌,冲上头皮,余茗不敢多看,飞速扭回头贴紧树干闭上眼,恨不得与树融为一体。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

鬼不应该用那种飘来飘去的蓝绿色鬼火么?怎么会用人间的火把子?还是红色?

怀揣着疑惑,她又伸出半个头,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粼粼火光便靠近了不少,摇头晃脑地驱走暗夜,直直朝前方淌去。

举火把的人分布成一个圆圈,护送着正中央一顶纱幔飘飘的……轿辇?

的确是轿辇,清宫剧里各宫娘娘坐的那种,只是在此基础上加了个顶,顶上又套了一顶白帐,更显高级。

那帐幔轻盈似纱,长长拖曳着,一颠一簸中长了脚似的朝四方乱撞,活像索命鬼的白绫,诡异极了。

恰好起风,一抹白猛地飘进余茗眼中,吓得她立刻回头扣紧树干,死死咬住屏不敢呼吸。

她可太害怕鬼了。

“咻——”

倏尔间,有什么东西破风而过,“咚!”地一下钉进木心,簇簇树叶震动,哗啦声如雨下。

火光随之定住。

“哟,黄花梨木!”说话人语调纨绔,带几分嬉笑,“去!砍开看看好不好,好的话带回去给阿姐做个梳妆台!”

旋即有人应下,砍出紧密相连的“笃笃笃”,刀停后扬声笑道:“回少主,是百年的黄花梨木,料子好着呢!”

少主?

余茗满目悚然。

她清楚记得,灌她药的那个变态自称少主,这怎么又来一个少主?

捅到少主窝了?还是触发了某种逆天机制?

不然怎么会刚从一个变态少主的窝逃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又遇到个大半夜不睡觉敲锣打鼓跑进山砍木头的少主?

简直不科学。

根据经验所谈,这些自称少主的好像脑子都不大正常。

得快点溜,不能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火光在明她在暗,加上逃跑经验十分丰富,她非常大胆地挪动脚步,步步谨慎完美,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成功挪到了另外一条小道上。

正在她感慨自己的技艺高超时,脚下兀地踩到空,惊恐瞬间冲破哑嗓挤出一声嘶咽。伴着一阵树叶脆响,她整个人坍陷下去,扑在地上吃到了满脸泥腥。

艹!

踩到传说中的陷阱了。

“什么声音?”举弓弩的少年朝听到声音的方向歪头打探,“是咱们之前布陷阱的地方吗?”

侍从喜道:“是!定是山兽落网了!”

轿辇上的少年闻言大喜,攥着弓纵跃而下,夺过一只火把,精神抖擞地道:“没有命令都不准动手,这次本公子要先自己猎!”

一众人齐齐应是。

是你大爷啊是!

老子是人不是兽!

坑里的余茗一脸晦气,坚强地擦了擦手上的泥,捡起面前一颗碎子攥在手心,翻过身来仰面看向坑边,等着那个少主来“猎”她。

只要他敢来,她就用石头冲瞎他的眼!

那少主大抵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嘿嘿傻笑着走来,说:“好激动啊!希望是只老虎,皮剥下来做条虎纹椅子摆在家里,霸气!”

然而,待火光照进坑后,他傻眼了。

坑里哪是大兽?而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泥垢的红衣女人,长发遮掩着她的面容,一双黑沉的眸子在火把映照下阴森诡异。

“鬼啊!”他一把扔掉火,尖叫着后撤。

听到这话,余茗攥紧的手蓦地松开空隙,没忍住,扬唇笑了一下。

她先把他认成鬼,他后把她认成鬼,竟成了个循环。

真是好笑极了。

坑上,侍从急忙冲上来稳住主子,举着火光上前查看。

余茗恶趣抬头,故意朝他勾唇笑了一下。

那侍从也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稳了稳心神,喝道:“你是何方妖孽!若是识相就速速离去,否则我家少主定请天师来镇,叫你灰飞烟灭!”

见那女鬼不为所动,又道:“我家少主乃东州上官氏,族中仙灵数不胜数!就凭你区区山鬼,也敢前来冒犯?还不快滚!”

“你傻了吧!”齐易走上来,一掌劈那愣头青上,指着坑中黑影道:“有影子,是人。”

说完转身道:“少主,她不是鬼,是活人,看样子是不小心掉进咱们陷阱里的。”

“活人?”上官呈半信半疑地凑上来,双手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开缝往下看,看到人影后才移开手,拍打胸膛道:“我还以为是红衣女鬼,吓死我了!”

众人哈哈大笑。

“快把人姑娘拉上来啊!”笑完后,上官呈蹲到坑边,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把你认成鬼的,这就把你救起来,你别怕哈!”

余茗微微诧异,抬眸望去。

光是第一印象这个上官少主就甩那个骚气冲天的变态少主一百条街,他一脸憨相,给人一种是老实人,值得信任的感觉。

“姑娘,拉紧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很快,绳子就甩了下来。余茗犹豫片刻,弃掉手心的石子,跛着脚爬起来走近,抓住了那根绳。

“姑娘,快把手给我!”等人接近坑边时,上官呈连忙跪下,伸出自己的手助力。

他的手很干净,衣袖也是纯正的白色,余茗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垢的手,没给,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打算扣住坑边土地借力爬上去。

在她要搭上土地前一刻,那双纯净无瑕的手却抢先扣下来,拉住她的手腕,与众多人一起,把她拉了上去。

“姑娘,你还好吧?”

余茗愣了一下,抿唇点头。

上官呈松了一口气,继而视线下滑,落在她腿上,犹豫地指了一下:“你的腿是不是摔伤了?”

腿?

的确是掉进坑后伤的。

余茗没遮掩,点了点头。

“哎呀!”上官呈面露愧色,“真是太对不起了!那坑我原本是挖了想抓只野兽的,没想到把活人给坑下去了。真是罪过!”

“哎哟!”齐易也道:“那可不得了,得找医师好好医治,别留下什么残缺才是。”

上官呈沉思片刻,认真地道:“姑娘,此事错全在我,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并找最好的医师来为你医治!”说完又扭头对下属道:“快去把轿辇抬来,给姑娘坐!”

太难得了。

余茗险些喜极而泣。

穿越来这儿破地方遇到的贵族不少,却没几个正常人,全是神经病,做了好事非但没有好报,还要被当成日本人整,扣上一大顶奸细的帽子。

这是除沈芝摇外,第二个正常人。

真的很难得。

她叹气,心道:“果然,老话说得不错,“否极泰来”。倒霉到一定程度,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变着花样地送点好心人来你面前,告诉你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要相信光,千万不要轻易对这个世界绝望。”

“姑娘,你家在何方?”上官呈问道。

余茗噎了一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张口扯两声难听的嘶哑。

“你……你是哑巴?!”上官呈瞪大双眼,震惊地道。

余茗:“……”

该怎么描述呢?其实我一开始不是,是被那个变态灌药害成这个样子的!

她的手在空中乱七八糟比了一通试图演绎,然而几圈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比的是些什么,围圈的众人更是懵得不行。

唉!算了。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余茗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是个哑巴。

上官呈又问:“那你会写字吗?”

于大田虽是个乡野人,却给于敏开过蒙,请村里的老先生教过她读书识字,余茗与她记忆共享,自然会她会的一切。

她点点头。

“好,那你用这个,把要说的话写出来。”上官呈捡来一截小树枝。

接过,余茗写下“彭城”两个字,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彭城?”上官呈秀正的眉头皱起几分怪色,“是修了瀛渠的那个彭城?”

瀛渠……

又是瀛渠,为什么提到彭城每个人都在强调瀛渠,这个瀛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余茗狐疑着点头,默默记下这个疑点。

“你家在彭城,为何会到京城?”齐易问道:“是随父母探亲?还是别的?”

余茗又抬起树枝,写下“无父无母,独自来探亲,返乡途中被不知名歹人抓走,夜半出逃至此”一行字。

“不知名歹人?”读到此处,上官呈神情瞬间肃穆,抬头看向远处,指着问:“你是不是从那个方向出逃的?抓你的是个骚包,身边姬妾成群,成天摇着一把破琉珠扇,走到哪里响到哪里?”

听到“骚包”、“姬妾成群”、“琉珠扇”几个词,余茗眼睛都亮了,疯狂点头。

“靠!”上官呈啐了一口,骂道:“死变态,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净做些恶心人的事,丢人现眼!”

余茗扯了扯他,指着他指过的那个方向,“阿乌——阿乌”喊起来,手里模仿着那个变态扇扇子的动作,而后指了指自己,做出一个摆手的动作。又怕他看不明白,忙写道:“我不认识他,不知他为何要绑我。”

“还能因为什么?”齐易嗤道:“因为他变态呗!”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那是变态,原驻民也是这样认为!

顿时有种找到大部队的归属感,余茗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又写下“他是谁?”

“慕容家老王八蛋生的小王八蛋!”上官呈都不屑于说名字,怕脏了自己的口,“那鳖孙仗着家世,遇到和眼缘的姑娘就俘回庄子上关起来,满足他变态的癖好。”顿了顿,露出可怜的神情,“你被他盯上,可真是倒霉。”

余茗点头表示赞同,心想我的确是挺倒霉的。

“罢了。”上官呈收起厌恶,“等来日再和那个鳖孙一决高下!眼下,还是先带你进京,先把伤先治一治。”

进京?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再回去,要是又被顾瀛抓回去怎么办?那个冷心冷眼的癫公,她是半分也不想再见。

余茗没接话,眉头不自觉蹙起。

上官呈以为她在害怕,笑道:“放心,有本公子在,他不敢再拿你怎么样!他再敢来,我用刀削平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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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上官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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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享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