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见玉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天到晚笑嘻嘻的,从不与人红脸,就算是有人指着他鼻子,他也会文绉绉地说什么“《礼记》曰:‘温柔敦厚,师教也。’,说完便把怀里那袋刚买来的栗子拱手相送,那人揣着包白得来的糖炒栗子得意离去,心下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多来!
林善被这一系列的操作整懵了,不禁喃喃自语:“古代文人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也太窝囊了。”
沈则容挑眉:“古代文人?”
林善木了脸:“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沈则容笑着看他。
林善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脑袋拧了回去。
商见玉的岳父——就是那小老头,这两天倒也没有到处碰瓷了,整天椅在柜台前的躺椅上,拿着把扇子摇摇晃晃,用他精明的眼珠子瞅着外面过往的行人,看见沈则容还会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好像在替嘴巴斥骂这不要脸的东西,只交了一天晚上的费用,却死皮赖脸地赖在这三天。
沈则容每次都当没看见,吊儿郎当地上楼去了。久而久之这小老头也就意识到这招没用,于是改成了瞪着他吐唾沫,紧接着就是嘴里骂一句“不要脸。”,生动形象得很。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那老头远远看见沈则容,立刻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粗声粗气地咳嗽起来,然后顺势往地上吐出一口浓痰,用鞋底碾了碾,眼睛却瞪得浑圆,目光死死地黏在沈则容身上。
沈则容照例问候了一句:“天凉注意身体,可别哪天活活咳死了。”
老头这次是真咳了,气了个半死。
沈则容一进房间就拿起湿布擦拭起他摆摊用的那根杆——他这两天经常擦,像是没事干一样。
林善忍不住问:“你擦它干什么?无聊疯了?”
沈则容换另一头擦,闻言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这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孝敬它不是应该的吗。”
林善无言以对。也就只有沈则容这破神棍会把招摇撞骗用的杆子当衣食父母了。
沈则容擦完递给他:“看看?”
“看什么?想我夸你擦得干净吗?”话虽这么说,但林善依旧很自然地接过来了,重量压在手心的一瞬间,林善暗暗吃惊,这玩意儿天天被沈则容提在手里,原来竟有这么重。
林善仔细一看,这上面竟还有细细的纹路,酷似树的脉络:“这是······木头?”
“对,”沈则容道:“不过不是普通的木头,是特产的魂木。”
“魂木?”这木头上泛着玄铁一般的光泽,恐怕也似玄铁一般坚固。
“这可是好东西,”沈则容顿了顿,“千金难求。”
林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确实是该好好擦擦。
林善把这千金难求的棍还给他——时间还早,他打算下去晒晒太阳。
这儿的天气是真不错,每天都暖洋洋的,几天下来别说雨天,连个阴天都没有,暖得人骨头都酥了。
他飘出门,他们的房间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很合适。他刚想下楼,楼道深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的低咳,林善的身形滞住,疑惑地往声源处望去。
只见对面楼间平时关的严严实实的房门此时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露出低哑而又急促的咳嗽声——这是林善入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咳嗽声。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商见玉那病榻上的娘子。但又隐隐觉得不对劲起来。
前几日都风平浪静,怎的今日反倒咳起来?
楼道很黑,很不对劲。
林善的雷达警报响了。他缓慢地飘至门前,手掌小心地贴近木门,迟迟没有下个动作——他在犹豫。
可这本来就欠着一条缝,就像故意等着他似的,黑的发亮。
他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久到他的手部肌肉开始发酸。
他低头瞧着那门缝里溢出的光,咳嗽声像是催促般陡然急促。
他身体前倾——然后定在一个位子上不动了。
他站了一会,总觉得这是个陷阱,于是转身欲走,身体旋转的下一秒却猛地怔在原地——
商见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的瞳孔霎时瞪大,身体也在下意识地后仰,然后,他的后背磕到了什么。
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善下意识一撤,一只脚撤进了门内。
有了第一步,自然也就有第二步,他又撤了一步,整个身体都进了房间。
安静极了。那咳嗽声凭空消失了——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林善紧盯着眼前的商见玉,只见商见玉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袖子下的手动了动——
林善抬起手阻挡——
“商老板。”
千钧一发之际,商见玉身后毫无预兆地传出一道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男声,他动作一顿,一转头,只见沈则容站在楼梯口的位子,光线把他的身影拉长,一直隐没在黑暗里。
沈则容面无表情道:“你在做什么?”
商见玉自然一笑:“我瞧见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过来看看。”
沈则容也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商老板说笑了,且先不说这里没什么脏东西,就算是有,商老板心里也清楚哪里干净哪里脏。不是吗?”
商见玉低声笑:“沈兄所言极是。”
沈则容嘴角那点可怜的笑意彻底不见,他伸出手:“过来。”
林善半颗心脏还在胸膛里跳,听见这句话半点不敢耽误,直直向他飞去。
商见玉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飞了,笑容僵硬,手藏在袖子底下捏的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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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被沈则容拉进房间,房门被砸的老响。
他生气了。林善心想。
可他气什么呢?
林善又有些不解。
沈则容一把揪过他的衣领,他们的距离被一下拉得很近,近到林善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沈则容咬着牙,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是不是想我当放风筝一样拴着你才算老实?”
“。”林善知道自己理亏了,本来挺心虚的,但听见这句不着调的话又实在无言以对,两手往前一推就给推开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子,确保自个看起来还是风流倜傥的:“我上哪知道会发生这事。”
顿了顿,他摆正神情:“商见玉不是普通人。他有问题。”
沈则容有些烦躁,低低应了声,没说话。
林善凑近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沈则容神色冷淡:“那又如何?”
林善在心里嚯了一声。这人还真上脾气了啊。
他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今天晚上再去一次。”
“真不要命了?”沈则容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也可以劳驾把你掐死。”
林善眯眼:“里面根本没人。哪来的咳嗽声?”
“所以呢?”
“我要去看看。你帮我。”林善的语气不容置疑。
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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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凭空出现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