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残缺的佛像无悲无喜地看着这场闹剧,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无知与渺小。
赵寒树慢慢抬起了头,她眼睛里尽是血丝,整个人呈现一种万念俱灰颓然的状态,好似这世界的光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灰暗。
林善不知道说什么,一时无语。
能讲些什么呢?虚假的安慰?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赵寒树嘶哑地开口:“没有起死回生之法是吗?”
沈则容乱糟糟地坐在地上,薅了一把头发,烦躁地说:“对,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法,都是逗人玩的。”
赵寒树扯了一下嘴角,“逗人玩......逗我玩吗?”
沈则容看了她一眼:“逗这世上执着之人玩。”
赵寒树愣住了,她的嘴角往下撇。
沈则容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明明暗暗,晦暗不清:“别再想了。人死灯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与其强留,不如放过。”
顿了顿,又道:“缘分无常,放下才是真正的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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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赵家主母把儿子拖了回去,她儿子虽已摆脱怨魂纠缠,但这么多天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善看着远去的背影,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赵寒树茫然了一瞬,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林善也沉默了,良久,他突然说道:“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明显。”
赵寒树愣了愣:“是吗?我以为我演得很好来着。”
“你是个不合格的戏子,”林善笑了笑,“骗不了观众。”
“骗不了观众却骗得了她,”赵寒树眼神飘忽了,像在回忆什么,“她多傻啊,一直真心待我.......”
“她就是你的观众。”林善打断,“你的观众从始至终都是她。”
赵寒树身形一僵。
林善继续说,每说出一个字他胸中的气都随之倾斜而出——他愈来愈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就是个骗子,就是个撒谎精,你以为能骗过她,实际上你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漏洞百出。”
林善顿了顿:“她早就知道了。而你心知肚明,却假装......”
“闭嘴!”不知何时,赵寒树已经全身颤抖,她死死地盯着林善,“你懂什么?你拿什么在这里评判?!”
林善盯着她,良久,从她通红的双眼里领悟到什么,嘲弄地笑道:“你真该永远背着你那个姓活下去。太合适了。”
说完,拂袖就走。
沈则容无意加入这场谈话,他手里拿着一个囊带,一下一下抛着玩。
“里面装着什么?”林善问。
“望月的残魂。”
林善眯着眼。
沈则容解释说:“先找到她的另一半残魂再超度,否则魂魄残缺不全不入轮回。”
林善点点头:“哦。”
沈则容那股贱劲又上来了,他看人刚刚还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现在就冷静下来了,实在是嘴痒的很。
“你说她演技不怎么样,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善抽抽嘴角:“你不怎么样。”
沈则容哈哈笑:“骗人,你踹得我疼死了。”
林善掰掰手指——想抽死他。
眼看情况不妙,沈则容识趣地闭嘴了——他有些地方现在还疼呢。
他扭头对着那头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赵寒树,道:“喂!那头的姑娘!今后有什么想法啊?我看你骨骼清奇,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如随我回去拜师学艺啊?”
赵寒树置若罔闻。
林善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们傀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好的东西,”沈则容翘着腿,漫不经心道:“不过就是个叫死人活,活人死的东西。”
叫活人死?
叫死人活他有点懂了,那什么叫作叫活人死?
说句跳脱的——人家活得好好的,干嘛让人家死啊?
林善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像有病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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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寒树跟着他们走了,这里实在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或者说她本就不该是池中之物。
那是个台阶。天雾蒙蒙的,林善半飘着,赵寒树跟在他们后面,像一抹幽灵。
“喂,神棍,走了这么久,你师傅在哪呢?”
“快了,”沈则容微喘着气,眉间有一丝不耐,“这台阶怎么这么长?老头非得折腾死我?”
林善挑眉,不置可否。
拾阶而上,雾气缭绕间,视线在灰白中缓缓抬升,直到最顶端,林善看见一个拘偻席地而坐,悠然自得。
那乱糟糟的老头一瞧见他们,便拉长了嗓音道:“乖徒儿~~~~”
林善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是个混不吝?
本还有些疑惑和新奇,但余光瞥见旁边的沈则容,又了然了。
可不就是个混不吝么?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沈则容也拉长了嗓音:“师傅,您老人家怎么选了怎么个地儿啊,我懒得爬是小,累着您老人家就事大了啊。”
“少贫,”师傅从地上窜起来,矫健地令林善惊讶——当然,最惊讶的还是他一下子就窜到他面前了,用一双浑浊但分外精明的眼珠子上下打量,模样像是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
“咦~倒是有趣,没见过。”
······不要用这种老中医的口吻说话啊喂!
“咦!咋!还有根红线连着呢?”师傅的声音突然一炸,给林善吓得一哆嗦。
沈则容无奈道:“在传信里不是说了吗?”
“嗨,忘了呗,你也知道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师傅苦哈哈地讲,“搞不好那一天就不中用了,死啦!”
沈则容懒得再跟他东扯西扯的,直接一句话单刀直入:“这是怎么回事?”
师傅也正色起来:“不清楚,史籍里关于神石的记载少之又少。”
话音一转,又回到之前那个调调,他脸上带了点揶揄:“不过这大红色的装扮和这根连在拇指上的红线到让我想起了······”
沈则容皮笑肉不笑:“想起了什么?”
听到此处,林善不假思索:“像古时候的新娘呗,还像什么。”
说完就感觉不对,一抬头,对上沈则容和师傅那复杂的目光,他这才知道那话不对。从头到尾就没一个字对啊!太奇怪了吧!瞎插什么话啊林善!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个,我是说······”
沈则容噗嗤一下笑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林善的尴尬彻底消失,只剩下想揍死他的念头。
这沙雕到底在笑什么?
沈则容眼角笑出了泪:“哎呦,你太搞笑了哈哈哈哈·····你先让我笑会儿哈哈哈哈······”
林善面无表情地踹过去——这人实在太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