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无论神婆多么怪异,但似乎所有来往的仆人都选择忽视了她,没有任何人,哪怕只有一个人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
一个也没有。
望月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她脑门上的青筋狂跳,让人想拿粗布堵住她的嘴。
她站在床前,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即使害怕异常,她依旧控制不住地将余光钉死在神婆,以及她手上的青铜器身上。
那个青铜器就像有生命一样,上面暗纹隐隐流动,望月的呼吸越急促,它就流动的越快。
她越来越心慌,只能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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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死了。让产婆拿剪刀给活生生剪死了。她死死地盯着空中的某一个点,那眼神竟是她生前从未有过的,说不出的怨怼。就好似对世界有着极深的怨念,恨不得死了也要拉着人下黄泉炼狱。
她猛然被这眼神冻了一哆嗦,随即一股扭曲的快意油然而生。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这下一切都结束了。
可她的快意仅仅持续了一秒,就被无穷的恐惧占据得滴水不漏了——就在望月咽气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望月的七窍钻出,像活物一般的白雾,周围缠绕着丝丝诡异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向神婆手里的青铜器。
......这是什么?
恐惧之余,她猛地想起近日闹得人尽皆知的鬼灾。
对啊,这世界是有鬼的。
她勉强维持着体面,那白雾一闪而过后,神婆捧着显然焕然一新的青铜器离开,走前在她的耳畔低声附语:“把尸体处理了,然后去坡下屋。”
顿了顿,又道:“就你一个人。”
这话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丝稻草。
她不可抑制地发起颤来。
......现在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事?
她眼珠子机械地转。一个念头疯狂地旋转:不去?......能不去吗?
极度的恐惧猛地炸成了无能的暴怒,她反手一巴掌扇在产婆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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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去了,安排了府上最能打的打手藏在外面。
如果那神婆一旦......
那就打死她!
反正她也是人!
对!打死她!她就是妖物,害死了人,就该死!
想必佛祖也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指尖反复捻着脖子上开过光的“舍利子”,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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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往日阴暗的屋内此刻盛满大片红光,说不清是从哪透出来的,地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咒,给人一种压抑到极致,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中跳出无数厉鬼的诡谲之感。
而那神婆站在阵中央,微风猎猎,她的身形本该是高大的,此刻却显得形销骨立,她手上拿着的青铜器正贪婪地允吸着着满室红光。那一双刺向她的眼睛不见瞳孔,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的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等到恢复时,才发现门不止何时关闭了,一扇窗孤零零地开着,从外面倾进皎洁的月光。
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推上前,直到踏入那个诡异的阵,她才想起要挣扎,但为时已晚。
神婆抓着她的衣领子,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她从未见到过的弧度:“我帮了你,该你付报酬了。”
“嗬,什,什么......报酬......”
“什么报酬?”神婆嘴角的弧度僵硬而冰冷,“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寒意,意识就像是被人强行抽离,只能看见眼睛看到的,听见耳朵听见的,好似这一切都变成了走马灯,在眼前飞速地旋转,根本容不得她思考。
恍惚间,她听见一段漫长而遥远的咒语:“......聚阴煞,凝怨血......占!”
思绪瞬间被这句咒语死死缠住,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聚阴煞、凝怨血。
聚阴煞,凝怨血。
聚阴煞凝怨血聚阴煞凝怨血......
猛地,一道沉闷的钝响打断了她,她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胸膛激烈起伏。
她挣扎着抬头看向声源处,只见神婆蜷缩着捂住自己的明显水肿,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左臂,脸色惨白如纸,一只巨大的,让人喘息不了的阴影笼罩在她头顶,好像下一瞬就要将她吞并。
而那只青铜器不知道何时滚在了地上,红光此刻大盛,神婆挣扎着将手伸向她————
“啊啊啊啊啊!”她终于尖叫起来,手脚并用的往后缩,可这动作没有一点用,她看见原本笼罩在神婆上方的阴影飞快地冲向她,距离快速拉进,她才终于看清了阴影里面——那是个恐怖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好像要一口一口将她撕咬殆尽。
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冰冷的东西在强行钻进她的身体,她不停的尖叫,不停地哀嚎,祈祷有人来救自己,但她似乎也知道,希望渺茫。
她到底为什么要过来?她当初到底为什么鬼迷心窍,轻信了她的鬼话?
她想活啊!她想活啊!谁来救救她!谁来代替她?谁来啊!!!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拼命地祈求:“神使,我求求你,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愿意换!金钱,财富......我真的什么都愿意换的,对了,外面那些人,他们的命,他们的命你尽管拿去,只要你放了我......”
神婆充耳不闻,她似乎被什么东西难住了,她喃喃自语:“不行,这个太老了......我要新魂,我需要新魂......”
“新魂”二字像一道霹雳劈进了她混乱的脑海——新魂,她知道哪里有!
有!她当然知道。
她涕泪横流,疯狂地往前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知道哪有新魂,我知道!你让我去取,你放过我吧,我这就给你去取......”
神婆同意了。那股盘踞在她体内的阴冷力量被神婆猛地抽离,她像是脱了层皮,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耳边却还萦绕着神婆的话:“一定要带回来,你知道的,你斗不过我。”
刚踉跄着迈出房门,她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狠厉:“来人!把望月先前生的那个杂种,给我抱过来!”
应该有人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