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血色和耳边哭喊声从眼前骤然如潮水般褪-去。林善还愣着,脑海深处就突然传来一阵嗡鸣,震的他灵魂都扭曲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面敲大钟,伴随着一股熟悉的吸力袭来,他暂时失去了知觉。
等再次睁开眼,眼前赫然是沈则容那张五味杂陈的脸。
“你……”他开口,嗓音嘶哑难听,他清了清嗓子,这次好了很多,“你怎么……”
沈则容神色复杂,盯着他看了半晌,薄唇轻启:“怎么弱的跟个鸡仔似的。”
林善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脑子里还回放着虞娘子生前的最后一句话,那只覆着眼睛的手,那根砸下来的棍棒。
他试图坐起来,浑身却透着股跑了1千米的虚脱,提不上半点力气。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看了死人记忆的副作用。
算了。他索性倒回去。反正他也不想起来。
身旁还持续着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他好像更严重了,每一声粗重的喘息里似乎都带着血气。
林善躺在地上,疲惫感要从骨头里透出来。
沈则容看他这样,挑了挑眉,“累了?”
林善沉闷地“嗯”了一声。
沈则容凑近他,“这戏,好看么?”
林善盯着看了他一会:“……你滚。”
谁料那沈则容丝毫没有自觉,反倒靠得更近了,甚至抬手在他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林善:……?
林善核善地看向他,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杀意。
沈则容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摩挲了两下,“还挺嫩。”
林善想抽死他。
正准备一巴掌拍过去,余光就瞥见缩在破庙角落里的赵家主母。
霎时间,他的怒意迟来的达到了顶峰。
他不想抽沈则容了,他想抽死那老妇。
他深呼吸,在心里反复默念:冷静,不要冲动,你现在只是个灵体,除了沈则容你抽不了任何人,要冷静……我去他-妈的,踹她两脚也好啊!这个人-渣败类!
不过这人-渣看哪呢?表情怎么这么惊恐?她能看见虞娘子的魂魄了?
林善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暂且压下怒火,眼睛刚一对上,就瞧见那赵家主母抖成了筛子,活像看见什么脏东西。
……?
他似有察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自己是一种透明的状态,几乎没人看得见他,相反,现在的自己更像一团雾,虽说叫人看不真切,但却实实在在地能看见。
沈则容笑了一声:“反应过来了?”
林善懵了一下,疑惑比欣喜更先到来:“这是怎么回事?”
“好事儿。”沈则容吊儿郎当地说。
“那我……”林善试着握了握手,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能上去给她两脚吗?”
沈则容愣了愣,随后大笑出声:“能啊,你上去给她两脚呗。”
林善没有搭理他,只是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些不存在的灰尘。
沈则容看他没了其他动作,不由发问:“不是说踹她两脚?”
林善面无表情:“怕把她给踹死了。”
沈则容又笑起来。林善发现这人是真的很爱笑啊,还是很贱的笑。
“哎,我还以为你真要去踹呢,那认真样。不过你现在也不算是实体——顶多是实体的三分之一吧,踹了也不痛快。”
林善睨他一眼:“实体也能分?”
沈则容唇角保持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笑而不语。
林善转过头看虞娘子,像是看习惯了似的,那眼神很专注。
拉风箱声还在响,像下一秒要断气。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突然,林善开口打破了寂静,眼神却没离开。
“你不问我看见了什么?”
沈则容伸了个懒腰:“一场悲剧,有什么好问的。”
林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勾唇笑:“不一定呢。”
说罢,他径直走向赵家主母,背影却带着几分萧瑟的冷意。
那赵家主母瞧见他过来了,顿时吓得三魂飞了七魄,边尖嚎边往后缩去,恨不得将自己塞进缝里:“你是谁?你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啊……大师、大师救我啊!”
“我问你,”林善置若罔闻,声音冷的像冰,“你说虞娘子是摔死的,那追她的是什么人?”
那赵家主母原以为是虞娘子来找她索命来了,霎时一听,这分明是个清润青年音,于是稍稍心安了些,随后又听见他后头的话,脸色又是一白,而后眼珠子一转,表情明显开始变得刻意起来。
“哎呦!这是哪位爷啊?”她装腔作势地惊呼,“这是神还是鬼呀?若是大慈大悲的神仙,可救救我们娘俩,收了这为非作歹的恶鬼吧!若是恶鬼……”
她话音徒然一转,好似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
“……可就不好啦!”
林善的眉头从她开口起就一直没下来过,此时更是皱的死紧——虞娘子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林善步步紧逼:“那赵寒树呢?她是什么人?”
赵家主母的嘴角肌肉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猛地一抽,像是根本没想到他会问似的,又或者是——恐惧?
但这恐惧又不像之前那般浮于表面,如果硬要用什么东西来回答,这更像是一种预知了后果,深-入骨髓的后怕与忌惮。
可她在恐惧什么?是什么让她如此忌惮?赵寒树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能看到灵体状态下的自己?
这些东西虞娘子的记忆无法给出答案,若是深挖下去,恐怕会牵扯到一些颠覆常知的隐秘。
林善的眸色深了深。这其中的份量,他真的足以承受吗?
“全镇谁不知道寒树是我孙女,”赵家主母快速地整理了表情,但脸上还是略显僵硬,“我呢,前些天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那夫家哪都是顶好的,她却死活不同意,我一气之下就将她赶出门去了……”
林善抽回思绪。他真是低估了这老妇的无-耻程度。
那夫家哪都好……莫非好到新郎官是个死人?
“你……”林善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余光就突然捕捉了一抹身影,于是眼睛一瞥,就瞧见沈则容慢悠悠地晃到他跟前,隔开了他跟赵家主母,莫名其妙地,他胸中的怒火稍稍停滞了,只抿了抿嘴,不再开口了。
那沈则容吊儿郎当的,懒洋洋地开口:“我真是要听不下去了,这位老婆婆,你说话真是让人一股无名火呀。”
赵家主母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指出,脸上刚缝制好的面具瞬间就破了一个洞,从里面涌出一股青紫。但好歹也是遗臭半百的垃圾,很快就缓过来了。
她讪笑着,小心地在他们之间扫过:“大师……这是……?”
沈则容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哦?我没跟你介绍吗?”
话停了半秒,他眼睛扫过林善,又慢悠悠转向赵家主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说……你本就该认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