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院内气氛沉沉,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柳倾玦压着一身戾气低声打破死寂:“……这事……会不会是姚葶瞳干的?”

杨迟正拿干净布巾擦拭花琉凉脸上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动作骤然顿住,明暗交错的冷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有可能。”他声线压低,目光沉沉落在榻上层层染红的绷带,“擂台上她刻意下死手重创三师兄,摆明要和太阴门撕破脸,又掐准我们所有人都去观赛,院里只留叶拾璃和重伤的陆絮影,时机未免太巧。”

于韶榆攥紧袖中防身符箓,后背泛起一层凉意,蹙眉道:“可五师姐修为高强,寻常人手根本困不住她。姚葶瞳从哪找来能同时制服两人的帮手?何况陆絮影伤势沉重无力反抗,若是强行掳走,院里必然会留下打斗痕迹。”

柳倾玦挑了挑眉,眼底满是揣测:“未必是硬抢,说不定假意搭话设下圈套,暗中布下迷香或是禁锢法阵,趁五师姐毫无防备动手呢。”

“…………”

话音落下,冷风撞得偏房木门吱呀作响,大开的房门像一道漆黑空洞,压抑感瞬间裹住整座小院。

“不行,我必须出去找人。”于韶榆心头焦灼翻涌,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院门挪动,满脑子都是重伤失联的陆絮影。柳倾玦侧身凑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打趣:“看你急得坐立难安,倒是把陆絮影看得极重。”

于韶榆瞬间被戳中心事,当场急得炸毛,眉眼都绷得通红:“你不惦记你不惦记!都什么时候了!同门一下子丢了俩,你还有心思打趣我,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令人心碎……”

柳倾玦猛地一怔,当场哑住,自于韶榆入门,他见惯了她内敛的模样,这般失态急躁、红着眼与人争执的样子,今日还是头一回。

趁着前者失神的空档,于韶榆当即定了主意,干脆利落的吩咐:“你和杨迟乖乖守在这里,谁都不准乱跑!我出去找人!给我把花琉凉守好了!”

话音未落,她提着裙摆快步冲出院门,一道单薄身影转瞬融进昏暗巷陌,廊下两人双双僵在原地,一时都没回过神,往日比较温顺安静的小师妹,竟会不顾自身安危独自闯夜巷,二人眼底皆是难以置信。

沉寂半晌,柳倾玦才磕磕绊绊开口:“小师妹她……”话说一半卡了壳,一旁的杨迟眼底五味杂陈,前者又幽幽补了句:“方才可是连名带姓呵斥你的。”杨迟顺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片刻后,后者猛然回过神,心头骤然一紧,急忙转头催促柳倾玦:“快去跟上她!于韶榆入门时日尚短,没习得护身玄术,独自在外搜寻纯属冒险。”

柳倾玦面部瞬间垮下来,满脸不情愿地反驳:“凭什么派我去?你怎么不亲自追?”

杨迟抬手指向内屋昏迷不醒的花琉凉,理直气壮:“我走了谁照料三师兄?他持续高热,伤口还在不停渗血,片刻离不得人。”

“我不是人?!”

“你会照顾人!?”

下一秒,柳倾玦却指尖轻轻蹭胸口,垮着一张脸,小声嘀嘀咕咕,满是委屈:“我也受伤了好不好……凭什么偏要我跑腿遭罪……”

这话一出,院中骤然一静。

杨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眉眼拧出一脸难以言喻的怪异扭曲,沉默两秒,语气带着浓浓的荒谬感:“……你这是在同我撒娇?”

“谁撒娇了!”

柳倾玦耳根瞬间一热,表情火速归为正色,强行压下那点别扭。他瞥了眼屋内气息微弱、人事不省的花琉凉,又望向空荡荡的院门,终究是没脾气了,咬牙闷声道:“合着里外所有烂摊子,都得我收拾是吧。”

嘴上疯狂吐槽,心里却清楚利害。

于韶榆入门尚浅,没学过多少护身玄术,此刻满心都是失踪的陆絮影,急得脑子发热孤身乱跑。这深夜街巷暗藏凶险,万一撞上清净宗的人或是暗处埋伏,她根本招架不住。

柳倾玦重重长叹,一副彻底认命的模样,伸手抓起墙边佩剑:“行了行了我去便是,要是两人都出意外,回来有你好受的。”

“跟在暗处别现身,免得她闹脾气。”杨迟神色郑重,快速叮嘱,“首要护住她的安全,找到叶拾璃与陆絮影立刻折返,万万不可与人缠斗逞强。”

“知道知道,啰嗦死了。”柳倾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快步冲进沉沉夜色,循着于韶榆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院中再度归于寂静,杨迟独自立在廊下,晚风萧瑟,屋内只剩花琉凉浅浅的呼吸声,心底压满了不安。

祸事扎堆,一桩比一桩让人头疼。

夜色沉沉,冷巷风凉,于韶榆埋着头快步穿行在幽暗街巷里,视线慌乱地扫过两侧荒芜僻静的巷弄,脚步不停,心绪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晚风扑面,吹得她头脑发懵,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与失控感,牢牢攫住了她。

这本仙门恩怨、爱恨纠葛的仙侠世界,字字情节人人命运,本该尽数握在她笔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剧情彻底脱轨,再也不按照她预设的轨迹走了。

一切都乱了,乱得离谱。

原本设定早该陨落、葬身太阴门劫难的女主姚葶瞳,不仅活生生站在仙门大赛的擂台上,摇身一变成了清净宗的弟子,手段狠戾、心机深沉,甚至手持那柄本该属于原著男主燕檀苈的霜宸寂月剑。

明明是执笔人,于韶榆此刻却像个最茫然的局外人,被彻底困在自己写下的故事里,被动看着所有人的命运偏移失控、滑向未知深渊。

当初踏进来的唯一初衷,就是护住陆絮影。

她太清楚他原本的结局,半生孤苦殚精竭虑,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惨烈下场,所以于韶榆拼尽全力避开所有悲剧节点,小心翼翼扭转他的命运,只想让他安稳的好好活下去。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朝着最荒唐的方向倾覆,她费尽心机想要保全的人,偏偏落得自废功力重伤缠身、离奇失踪的下场。

心头发慌,谁善谁恶谁生谁死,她再也看不透半分。

漆黑狭长的巷道寂静无声,只有哒哒的脚步声孤零零回荡,于韶榆缓缓停下脚步,怔怔望着四通八达、望不到尽头的幽暗岔路,心底一片空茫。

她不再是掌控全局的作者了,只是被困在失控剧情里,连身边人都护不住的渺小过客,夜风卷起于韶榆的衣摆,寒意彻骨,满心的慌乱与无措层层叠叠压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何其荒唐,我执笔造世,最终却沦为自己小说里的NPC……”于韶榆正沉浸在满心悲凉、自我感慨的emo氛围里,幽怨得快要溢出眼泪时。

身后忽然轻飘飘响起一道男声,像幽灵般:“你在嘀咕什么呢?什么NPC?”

“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直接把于韶榆的文艺忧伤当场掐断,她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猛地尖叫着转身。

昏黑巷灯下,柳倾玦就静静站在她身后,一脸莫名其妙,于韶榆手抚着砰砰狂跳的心口,惊魂未定地瞪着柳倾玦,气不打一处来:“你走路不出声的吗?悄咪咪跟在人身后想吓死谁啊!”

柳倾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上下打量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害:“方才你自言自语什么执笔造世、NPC的,听得一头雾水,我还担心你呢,独自走夜路把脑子走糊涂了?”

这话瞬间让于韶榆心头猛地一紧,方才沉浸在剧情脱轨的怅惘里,一时失嘴说出异世词汇,差点暴露。

她干笑两声慌忙打圆场,飞快遮掩过去:“没什么,就是随口胡思乱想胡言乱语而已。”话音一转,她立马板起脸,带着几分恼意瞪着他:“你怎么偷偷跟过来了?我明明叮嘱过你留在院里照看花琉凉!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柳倾玦挑眉,慢悠悠踱步走到她身侧:“杨迟说我不懂看护伤势,非要派我出来盯着你,生怕你这入门没多久、半点自保本事都没有的小丫头独自闯祸,诶呦,我还带着伤呢,里外劳碌的全是我……”

于韶榆压根没空理会他一肚子委屈的吐槽,视线来回扫着几条黑漆漆交错的岔路,敷衍地摆了摆手:“哦哦,那你就跟着我吧,路上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你是师兄我是师兄?”

“你会找人?”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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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捞个短命鬼
连载中一根袅袅压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