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

于韶榆瞥了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陆絮影,轻轻叹了声:“合着太阴门,一上午喜提两位重伤员。”

叶拾璃无奈抬手扶额,满脸哭笑不得:“也就倾玦敢这么打。明明早就受了内伤,却偏要硬撑着一口气。”

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花琉凉在前引路,两名弟子轻手轻脚抬着担架进屋。担架上的柳倾玦双目紧闭,脸色白得毫无血色,擂台上那副张扬顽劣的模样荡然无存,胸前衣袍浸着大片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几人轻手轻脚将担架移至邻侧空榻,仔细将人安顿妥当,一举一动都慎之又慎,唯恐牵动伤口加重伤势。门外赛场的喧嚣被彻底阻隔,这间不大的厢房里,两张床榻上各躺着一位昏迷的少年,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于韶榆看着左右两张病床,彻底没了言语,只剩满心唏嘘:“这下好了,双双躺平。”

花琉凉立在床边,望着昏睡的柳倾玦,无奈轻叹:“虽说赢了对局,伤势却着实不轻。那几记重拳结结实实落在身上,他全程硬撑,体内早已淤积了严重内伤。”

他侧头望向门口,淡淡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某人,这下气消了没有。”

廊外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杨迟静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抬步进屋。透过窗棂,他望着榻上安然昏睡的人,那张总挂着戏谑笑意的脸此刻毫无神采。他面色凝重,眼底情绪交错翻涌,怒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怕。

于韶榆目光扫过屋内两张病床,心头猛地一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等等……这么一来,下一场对阵清静宗,岂不是要轮到我上场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叶拾璃动作一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又掺着点忍俊不禁。花琉凉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摇着折扇打趣:“总算反应过来了?如今门派里能出战的,可不就只剩我,七师弟,和你了。”

于韶榆嘎巴一下变成一颗舍利子了。

花琉凉凑过来继续补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满是促狭,“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全门派的希望,此刻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叶拾璃忍着笑劝慰:“小师妹千万要放宽心,打不过认输也无碍。”

于韶榆一脸欲哭无泪,脑海里已经自动上演自己上台后被轻松拿捏的画面。她转头望向床上面色惨白的两人,表情扭曲:“清静宗弟子看着一派超然,真动起手来未必手软,我上去怕是连一招都撑不住。”

她欲哭无泪:“这俩个家伙,一个自毁经脉躺平,一个硬拼负伤歇菜,略施小计,于韶榆误入断头台。”

话音刚落,门外的杨迟缓步走了进来。他周身沉郁的气息收敛了几分,目光扫过满脸愁容的于韶榆,语气平稳:“不必过度焦虑。清静宗主修清心法门,招式偏向守御,少有凌厉杀招。”

于韶榆眼睛瞬间亮了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真的?那是不是随便比划两下就能糊弄过去?”

“自然是哄你的。太阴门小师妹若是当真怯场,大可上台直接认输。”尾音轻挑,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骨子里的傲慢毫不遮掩。

门口缓步走入一道青色道袍身影,少年发丝高束,眉目清俊却自带疏离刻薄,眼底噙着一抹浅浅的轻蔑,淡淡扫过屋内众人,姿态矜高又张狂。

花琉凉倏然展开折扇,扇面轻扬遮住半张面容,掩去了眼底笑意,语调清冷:“清静宗师兄专程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少年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轻佻的戏谑:“我清静宗向来礼数周全,特意遣我前来探望,瞧瞧贵门这两位拼得遍体鳞伤的同门,难不成还不乐意?”

话音刚落,床榻上原本昏睡不醒的柳倾玦忽然身子一挺,猛地坐了起来。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虽然脸色依旧惨白,精气神却半点没垮,挑眉看向来人,指了指身旁床上的陆絮影:“遍体鳞伤?这话就不对了,遍体的只有他,我可算不上。”

“………………”

全屋瞬间陷入死寂。

诈尸?

柳倾玦勾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在自家地界待着,反倒闯到旁人疗伤之所搬弄口舌,莫非是太过清闲?口口声声说来慰问,”他话锋一转,挑眉伸手,“慰问的物件呢?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

开团秒跟。

于韶榆转头看向青袍少年,一脸煞有介事:“可不是嘛,慰问探望,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这话一出,花琉凉、叶拾璃连同刚撑起身的柳倾玦,齐刷刷把手一伸,排排站等着收礼。

整齐划一的动作,直接把少年看懵了。青袍身影硬生生顿在原地,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傻了,他闯荡各大门派交流赛这么久,只见过输了嘴硬、赢了嚣张的,从没见过打完架伤员集体伸手讨慰问礼的。

少年脸颊瞬间涨得青白交加,“你、你们……”清高姿态荡然无存,涨红着脸憋出一句,“你们太阴门,这怕是穷疯了不成?”

“没错,饿饿,求喂喂。”

于韶榆故意拖长语调应和,顺势张着嘴摆出讨要的模样,柳倾玦等人立马有样学样,齐刷刷歪头咧嘴,一排人整整齐齐。

杨迟:“…………”

少年被彻底惹恼,冷嗤一声,语气满是讥讽:“难怪外界传言不假,太阴门上下,果真这般胡搅蛮缠,毫无风度。”

叶拾璃神色沉静,语气清亮有力:“假借探望之名上门寻衅,事到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这便是清静宗的门风?”

少年冷笑,气焰更盛:“不过实话实说!一群人耍无赖索要物件,丢尽宗门脸面。依我看,台上比试,也不必多费手脚,早早认输,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嘴巴倒是利索。”柳倾玦靠在床头,忍着胸口的钝痛嗤笑,“可惜嘴上功夫再厉害,上了擂台也成不了战力,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别等会儿输得哭鼻子。”

“你重伤在床,也敢大言不惭?”少年双目圆睁,语气愈发刻薄,“今日太阴门接连折损人手,已是强弩之末。让一个未曾历练的女修上场凑数,摆明了是放弃对局,劝你们趁早认栽,免得最后难堪。”

于韶榆:“……?”

少年满眼不屑:“仗着人多口舌逞能,真上了比武场,怕是照样不堪一击。”他抬下巴扫过众人,眼底轻蔑更甚:“我倒要拭目以待,看她能撑过几招。若是现在求饶,我说不定还能手下留情几分。”

屋内的气氛彻底紧绷,剑拔弩张。

“云策,住口。”

一道清泠如寒玉的嗓音陡然从门口落下,兰冬赁立在廊下青影里,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姿清绝端雅。他眉眼温和恬淡,不知伫立旁听了多久。

方才还梗着脖子、出言讥讽的少年,一见来人身影,瞬间气焰全消,他飞快缩着肩溜到兰冬赁身后,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垂首敛眉,摆出一副受尽委屈、默默受欺的可怜模样。

杨迟身形未动分毫,他立在床榻边,一身素色弟子衣袂干净利落,清冷眉目淡然自若,目光平静迎上对方的视线,两股极致清冷的气场无声在厢房空气中僵持。

兰冬赁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两张病床,最后落在于韶榆身上,语调平和:“我派师弟年少轻狂,口舌无状,贸然登门打扰诸位休养,是我管教不周。”

杨迟声线低沉冷冽,不接他的客套:“仙门论武,各凭本事,赛场分胜负,台下论礼数。清静宗师弟赛场未战,先临厢房挑衅嘲讽,绝非‘口舌无状’四字盖过。”

一语落地,屋内空气微凝。

兰冬赁微微蹙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弟所言极是,只是武道比拼,不止输赢,亦有心态,赛前探看对手状态,亦是比试的一部分。”

“探看是礼,挑衅是妄。”杨迟寸步不让,目光澄澈锐利,“礼与妄,不可混为一谈。”

少年缩在兰冬赁身后,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却始终噤声不敢多言。他此刻才算彻底看清,太阴门里最难周旋的,从不是那些嬉闹耍嘴的弟子,而是眼前这位看似寡言沉静的领队。

兰冬赁静静注视着杨迟片刻,僵持的气场缓缓松弛下来,轻笑一声,坦然退步:“是我派失礼了。”

“云策,道歉。”

大师兄发话,云策脸色瞬间一白,满脸的不甘与憋屈死死压在心底。他极不情愿地从兰冬赁身后挪出半步,咬着牙,语气生硬又敷衍:“抱歉。”

这声道歉潦草至极,毫无半分诚意,反倒透着满满的赌气与不服。

柳倾玦当即嗤笑一声,牵动内伤疼得微微蹙眉,依旧不饶人:“这道歉听着,比骂人还难听。怎么,清静宗的认错,就这水准?”

兰冬赁眼底的温和彻底淡尽,眸底覆上一层薄霜。他侧眸看向身侧师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诚心致歉。”

云策被这道威压压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敷衍,只能死死攥紧袖中拳头,垂着头,一字一句挤出来:“方才是我失言,贸然挑衅诸位,我知错了。”

字字僵硬,浑身写满了被迫服软的憋屈。

屋内一瞬安静。

花琉凉轻摇折扇,眸光淡淡扫过二人,不置一词,却摆明了不会轻易揭过。

兰冬赁收回落在师弟身上的目光,重新望向杨迟,语气恢复平淡,却藏着锋芒:“师弟已然认错,此事,便揭过如何?”

“认错是本分,不是了结事端的筹码。”杨迟眼神未松,清冷的目光直直锁住他,“规矩在前,失礼当罚,但今日是仙门赛事,我们无意在此纠缠不休。”

他话锋一转,力道沉了几分:“只望贵门谨记,赛场凭武说话,私下寻衅滋事,算不得正派所为。”

这番话,等于当众钉死了清静宗理亏在先,半点台阶不留。兰冬赁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沉,他身为清静宗首席,素来被各门派敬重,今日当众被同辈步步驳斥,颜面已然挂不住。

他唇角凝着一抹冷意,不再纠缠前事,目光径直落在于韶榆身上,审视意味浓重:“下一场,便是师妹登台应战?”

于韶榆闻言一怔,随口反问:“谁说的?”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霎时变得微妙,一片静默。

她转瞬便回过神,立刻打起圆场,语气轻松散漫:“诶呦,我们刚才只是闲聊,说我暂且做好上场准备,可又没敲定第一场就由我出战。”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云策,眼底掠过几分戏谑:“怎么,你想跟我打?”

云策面颊骤然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谁、谁乐意跟你交手!”

“既如此。”兰冬赁淡淡开口,冷冽眸光一扫,直接打断两人无谓的拌嘴,“空费唇舌毫无意义,高低胜负,擂台上自见分晓。”

杨迟应声干脆:“奉陪到底。”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穿书捞个短命鬼
连载中一根袅袅压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