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迟话音落定,厢房内的空气彻底沉凝,兰冬赁眸色微深,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晦暗,他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携着依旧满心不甘的云策转身离去。
廊间脚步声渐远,屋内紧绷的氛围却未曾松弛半分,于韶榆眼神暗了暗,心底莫名窜起一缕阴冷的不安,她总觉得今日的清静宗,处处透着诡异的古怪。
柳倾玦半倚在枕上,胸口阵阵闷痛,语声发虚,眉头紧锁:“清静宗一行人处处透着古怪,明日登台,务必多加提防……”叶拾璃眉眼弯起,含笑打趣:“难得见你记挂同门,倒是稀奇。”
柳倾玦耳尖微热错开视线,“不过是怕门下接连折损,回去不好交代,谁特意关心了……”叶拾璃唇角笑意更深,静静收拾着手边的疗伤药瓶。
柳倾玦垂着眼,耳尖余温未散,嘴硬得很:“本来就是实话,接连伤两个人,明日再折一员,太阴门脸面真要彻底没了。”
叶拾璃低头拢了拢药包,轻笑出声:“知道你责任心重,不必害羞。”
花琉凉淡淡开口:“或许是我们多虑,赛事在前,各宗本就心有算计。”杨迟却沉声道:“不是多虑。收敛心态,明日所有人谨慎应战。”
白日转瞬落幕,暮色沉沉覆满整座仙门赛场。夜色浸透回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赛场的人声彻底散尽,整片区域归于寂静。
众人连日奔波对战,身心俱疲,各自调息休养,厢房内很快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声,悄然落在厢房外的暗廊之下,来人隐在沉沉月影里,周身气息冷寂孤绝,避开所有值守弟子,抬手轻轻叩了三下窗沿。
“…………”
无人应答。
窗外人影动作倏然一顿,指节微微收力,稍顿片刻,又抬手轻叩两下窗沿。
……
悠远的鸣钟自赛场高处层层荡开,轰鸣漫过整片演武场,看台人声如潮,高昂振奋,但唯独于韶榆格格不入。
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青黑,她蔫蔫垂着眼,接二连三地打哈欠,满脸掩不住的困倦疲惫。
花琉凉轻摇折扇,眸光带笑,随口打趣:“小师妹莫不是昨夜溜去清静宗饭堂偷肘子,通宵摸鱼没睡?”
于韶榆闻言猛地打了个寒噤,像是撞见邪祟一般,慌张又谨慎地环顾四周,随即压低嗓音,语气透着掩不住的后怕:“别乱说。我昨晚听见怪事了。”
她蹙着眉,声音压得极低:“深夜里有规律的叩门声,节奏清清楚楚,可那时候全厢房的人都睡熟了,深更半夜,哪里会有人特意来敲窗?”
一夜心惊,彻夜难眠,此刻回想依旧后背发僵。
她蔫蔫耷拉着眉眼:“先前在太阴门的时候也是……难道我是极阴体质,招鬼……?”
花琉凉摇扇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方才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整张脸沉得发黑,一言不发。
于韶榆心头咯噔一沉,浑身瞬间绷直,没等她惴惴不安往后缩,花琉凉忽地眉眼舒展,笑得流光溢彩,扬声朝着擂台方向的杨迟扬嗓喊话:“杨迟,我来第一场。”
喊完他才低眸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于韶榆,慢悠悠重新晃动折扇:“师妹放宽心思,真要是邪祟鬼魅总围着咱们打转,太阴门早几十年就覆灭了,哪还能站在赛场比武。”
于韶榆:“…………”
“方才留心赛场动静,走神罢了。”花琉凉挑眉,目光落向即将开赛的擂台,笑意淡去几分,“不过清静宗那边的确透着古怪,多加留心总是没错的。”
于韶榆望着花琉凉迈步走向擂台入口的背影,昨夜惊魂历历在目,浓重的困意还缠在眼皮上,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话音刚落,身侧光影一动。
沈景湛不知何时立在她正对面,一身玄色长衫,眉眼挂着一抹微微震惊的神情,于韶榆冷不丁抬头,视线猝然相撞,整个人猛地一僵,刚憋回去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嘴边。
“鬼?”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定定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少女。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师妹,昨夜深夜叩窗找你问话的人,是我。倒是没想到,我堂堂活人,竟被你当成了阴间来客。”
“…………”
沈景湛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瞳孔地震的模样,笑意更深,淡淡补了句:“看来,我倒是让师妹担惊受怕一整晚,真是失礼……”
于韶榆一脸嫌弃:“换谁不得往鬼怪上头想,大半夜扒人窗户啥意思?”
沈景湛两手负在身后,面露无奈:“厢房里躺着重伤昏迷的陆絮影师弟,还有养伤的柳倾玦师弟,我从前门进去动静太大,极易惊动他们,只得寻窗边悄悄唤你。”
“沈师兄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晚上找我?”于韶榆道。
沈景湛眸色微微沉下:“白日周遭耳目繁杂,此事机密,不宜当众言谈。”
“没事师兄你说吧。我晚上有约了。”
“……”
沈景湛一时语塞,静默片刻。少顷,他抬眼神色凝重:“陆絮影师弟体内,可有什么禁制?”
见于韶榆闭口搪塞,沈景湛稍作停顿,缓缓开口剖析:“若是单凭自毁经脉,顶多修为崩损气血衰败,可他昏睡至今,体内盘踞着一缕阴寒禁制之力,旁人看不破,却逃不过我的探查。”
“师兄你火眼金睛呗。”
“……”
沈景湛眸色沉了几分,语气沉重几分:“师妹,敷衍搪塞没有意义。”
“我哪有,”于韶榆立马抬眼反驳,一脸无辜,“这修……世界奇奇怪怪的体质隐疾多了去了,说不定是陆絮影自带的隐藏buff,我又不是他贴身玄力检测仪,哪能事事皆知?”
“况且,”她拍了拍沈景湛肩头:“我一个太阴门半路抓来当预备队员的弟子,哪懂什么独门禁制,师兄,这你可真是问错人了。”
“这不是体质异象。”沈景湛步步紧逼,字字笃定,“是人为锁下的缚魂禁制,锢住经脉与神魂,一旦彻底反噬,他修为尽失是小事,威胁到性命才大事。”
“师兄专程揪着我追问,莫非是信不过太阴门的其他弟子?论入门,我比不上门中一众师兄师姐;论修为……我就不论了。”
沈景湛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目光沉静锐利,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眉眼:“正因为旁人修为资历更深,我才不问。”
他收敛周身迫人的气场,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既然师妹确实不知情,那往后便多留意陆师弟的状况,”他顿了顿:“能与我酣战对峙、韧性风骨皆远超常人,我十分看好他。”
“虽说他眼下自毁经脉修为大跌,但只要揪出病根,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再度破境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