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不再保留半点余力,周身浑厚玄力尽数灌注四肢百骸,双拳裹挟着破空巨响,拳风霸道凶悍。
柳倾玦方才挨了一记重拳,肩背处阵阵钝痛牵扯经脉,动作已然不如先前那般行云流水。他敛去几分嬉闹神色,身形在密集拳影里不断穿梭避让。
周遭劲风呼啸扑面,沉重的拳风擦着耳畔一次次掠过,只要稍有分毫迟疑,便会被重拳狠狠砸中。
“一味躲闪逃避,算什么英豪!”周正清沉声怒喝,攻势愈发迅猛,拳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柳倾玦围困在狭小范围之内。
柳倾玦侧身堪堪避开横扫而来的一拳,脚下石台被拳风震得碎石簌簌滚落。他喘了口气,唇角血色又浓郁几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打擂台而已,何必动辄上纲上线谈英豪。”他微微歪头,目光戏谑地望着步步紧逼的对手,“能赢下对局便是本事,难不成非要傻乎乎硬碰硬,白白吃亏才算体面?”
这番话再度戳得周正清心头火气翻腾,他咬牙蓄力,身形骤然压低,猛地纵身欺近,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直奔柳倾玦胸腹而去。
柳倾玦连忙后仰腰身,堪堪险险避过要害,可手臂没能完全躲开,拳头重重擦过臂膀。
又是一阵剧烈痛感传来,他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两下,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开数步,稳住身形时,又是一口鲜血闷在喉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台下观战的众人见状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呼。
花琉凉收了摇扇,面上的闲散笑意尽数褪去,眉峰微微拧紧,语气沉了几分:“这下真是踢到铁板了。天璇宗体修近身压制太狠,他一味躲闪的打法,彻底行不通了。”
倚柱而立的杨迟,脸色冷得近乎结冰,眼底翻涌着沉沉冷光,一瞬不瞬盯着台上那道带伤仍肆意顽劣的身影,心底乱作无序。
周正清并未停下攻势,抓住对方身形不稳的空隙,乘胜追击,双拳轮番出击,攻势密不透风。柳倾玦勉强稳住气息,即便身上添了两处伤势,动作依旧灵活机敏,只是躲闪间明显多了几分滞涩。
“怎么,这下躲得吃力了?”周正清冷眼看着他狼狈规避的模样,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方才口舌嘲讽的底气去哪了?”
柳倾玦抬手抹了把嘴角血迹,眼底笑意不减分毫:“吃力谈不上,就是活动筋骨罢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臂,目光定定看向气势汹汹的周正清,“不得不承认,体修近身搏杀确实凌厉,比呆板的剑术有意思多了。”
“油嘴滑舌!”周正清猛地催动体内全部修为,瞬间拉近两人距离,双拳携着雷霆之势,朝着柳倾玦正面轰然砸去。
柳倾玦瞳孔微微收缩,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脚下步伐陡然变幻,竭力想要抽身避让,可周正清已然摸清他大半躲闪习惯,预判精准无比。
沉闷的撞击声再度响起,柳倾玦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被巨大力道打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地面上。
尘土飞扬间,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接连两声闷咳,鲜血不断从唇边溢出,但即便狼狈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正清,嘴角却依旧扯出一抹带着桀骜的笑。
“天璇宗的体修功底,确实名副其实。”
这话听似夸赞,落在周正清耳中,却只剩极致的刺耳讽刺,他眼底戾气暴涨,脚步重重一踏,身形如猛虎扑食,直直朝柳倾玦冲去:“休要故作轻松!”
近身刹那,厚重拳风裹挟玄力碾压而来,封死柳倾玦所有退路,是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所有人都默认大局已定。
体修爆发力彻底拉开差距,柳倾玦连番负伤,身法滞涩,玄力损耗虽少,肉身承压早已到了极限,根本无力再避。
杨迟周身气压沉得骇人,指尖死死攥紧,眼底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花琉凉彻底没了看戏的心思,折扇紧紧扣在掌心,眉头紧锁:“这下是要被逼到绝境了。”
擂台之上,劲风扑面,近在咫尺的拳头映入眼帘,柳倾玦撑着地面的手掌微微收拢,唇角的散漫笑意终于淡去,却没有半分慌乱。
就在拳锋即将触碰到他心口的瞬间,一直只躲不攻纯凭身法周旋的人,骤然动了。
他前一瞬还身形踉跄气息虚浮,下一瞬身形骤然下沉,身姿诡异地一拧,完全违背常规身法轨迹,以一个极致刁钻的角度,贴着周正清的拳风堪堪擦过。
只差分毫,便是重创重创。
周正清一拳落空,巨大的力道收势不及,往前踉跄半步,心底猛地一沉。
不对。
从开战到现在,柳倾玦的躲闪从来都是轻巧飘逸、循规避位,哪怕负伤,也只是被动规避,从未有过这般诡谲凌厉的路子。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立身站定的柳倾玦。少年依旧身姿微晃,唇角血痕鲜明,看上去依旧带着狼狈,可那双含笑的眸子,早已没了先前纯粹的戏谑,多了几分洞悉一切的清明。
柳倾玦抬手,慢悠悠拭去下颌沾染的血迹,轻声开口:“打了这么久,你不会真以为,我只会躲吧?”
周正清瞳孔骤缩:“你故意留手?”
“不然呢?”
柳倾玦挑眉,语气轻飘飘扎人心肺,“一开始看你规规矩矩挥剑,老实得可怜,不忍心欺负你。想着陪你玩两局,让你体面下场。”
“谁知道你这么不禁逗。”
他微微站直身子,先前所有的狼狈、滞涩尽数收敛,哪怕胸腹依旧隐痛,气场却骤然反转,“弃剑通体修,拼命猛攻,把自己累得气息紊乱、招式急躁……师弟,你太容易被情绪牵着走了。”
周正清被他几句话激得气血翻涌,怒火直冲头顶。
他方才耗费大半玄力透支极限,憋着一口恶气猛攻不休,到头来竟在对方眼里“不经逗”?
“狂妄!”他咬牙沉喝,不顾肉身疲累,再度提力冲上,拳风依旧霸道,却已然乱了章法,破绽百出。拳头近身的刹那,柳倾玦轻笑一声,他抬手五指轻盈一探、一扣、一拧,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精准得可怕。
恰好扣住周正清发力的手腕关节,稳稳锁住他所有力道。周正清浑身玄力骤然滞涩,奔腾的蛮力被瞬间锁死在经脉之中,再也无法推进半分,
手腕被死死钳制,他只觉一股巧劲顺着骨骼脉络蔓延开来,浑身翻涌的劲力瞬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硬生生卡在体内无法宣泄,胸腹间顿时憋得气血翻腾。
周正清下意识发力想要挣脱束缚,臂膀肌肉紧绷鼓胀,可无论如何催动肉身力量,对方的手掌都稳如磐石,分毫撼动不得。
“放开!”周正清厉声呵斥。
柳倾玦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面上笑意散漫,指尖微微发力,腕间传来的酸胀痛感立刻让周正清动作一僵。
他语气轻佻,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面容,“方才你一拳一拳打过来的时候,可没想着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柳倾玦手腕轻巧一转。
关节处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周正清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攻击姿态彻底溃散。趁着对方身形失衡的间隙,柳倾玦脚下顺势一勾,精准绊住对方的脚踝。
周正清重心陡然偏移,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去。不等他稳住身形,柳倾玦松开钳制的手,掌心轻轻向前一送,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既不会造成重伤,却足以将人推出战局范围。
扑通一声闷响,周正清狼狈跌坐在擂台边缘,半边身子已然踏出界限之外。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怔怔望着台上局势反转。
前一刻还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柳倾玦,转瞬之间便扭转战局,轻松压制住爆发全力的体修弟子。
周正清撑着地面慌忙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越界的双脚,脸色瞬间惨白,满心都是不甘与憋屈。他拼尽浑身修为猛攻,几番重创对手,最后竟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落败。
柳倾玦抬手擦了擦唇角血迹,气息依旧带着负伤后的起伏,语气却坦然自若,“对方身躯踏出擂台界线,胜负已定。”
裁判低头核对地界标线,沉默片刻后,扬声宣告结果:“天璇宗周正清出界,此战,太阴门柳倾玦获胜!”
宣告声落下的刹那,赛场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花琉凉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折扇重新展开,轻轻摇了两下:“这小子,永远都让人捏一把冷汗。”
立柱旁的杨迟脸色依旧沉郁,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那道带伤的身影上。
周正清攥紧双拳,死死盯着柳倾玦,语气满是不甘:“你分明一直藏着实力,刻意戏耍于我!”
柳倾玦缓步走到擂台中央,风吹动染血的衣摆,他微微歪头,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切磋比试,虚实本就是常态。况且从头到尾,我都守着赛场规矩,既没有违规偷袭,也没有暗中耍诈。”
“你被情绪牵动心神,招式自乱阵脚,落败也只能归咎于自己。”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说得周正清哑口无言,胸腔里憋满闷气,却无从辩驳,柳倾玦看着对方郁结的模样,也不再继续打趣,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肩背,方才实打实挨下的重拳依旧撕扯着经脉。
他抬眼望向台下脸色铁青的杨迟,全然不顾满身狼狈血迹,扬起眉眼笑得张扬,遥遥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得意的邀功:“七师兄!你看,我没给太阴门丢脸,稳稳赢下这局了!”
杨迟一言不发,脸色依旧阴沉冰冷。一旁的花琉凉无奈轻笑,朝着台上扬手招呼:“行了行了,本事我们都看见了,快下来吧。”
柳倾玦弯眼一笑,身形却僵在原地未曾挪动。
下一瞬,笑意骤然僵在脸上,他气息猛地一窒,胸口重创的剧痛轰然炸开,一口猩红猛地喷出,瞬间浸透胸前衣袍。身形一软,直直往前颓然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