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抽签落幕,各宗弟子三三两两四散离场。于韶榆指尖攥紧怀里的短剑,亦步亦趋跟在队伍后返程。

此番甲组同组三方:东道主清净宗、垫底的太阴门,还有天璇宗。最后一个宗门她还有印象,是她亲手落笔写的体修宗门,门下弟子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臂膀粗壮,传言胳膊都比太阴门弟子的腰杆还要粗上一圈。

杨迟走在队伍最前,顿住脚步:“我们是甲组末位,明日对阵甲组首位的天璇宗。这宗门我略有耳闻,纯粹体修,一门上□□魄强横,拳脚力道极重。”

他语气沉稳:“他们胜在蛮力,却身形笨拙,正面硬拼得不偿失。依我之见,明日比试,优先选派身法玄动之人,以快制慢以巧破力,不与其硬碰硬缠斗,只游走周旋,寻隙偷袭消耗。”

“偷袭不正是太阴门最拿手的本事?”柳倾玦双臂环胸,唇角勾起一抹狡笑,“师兄倒是把门里底细摸得透,就是不知道,纸上谈兵的本事,能不能真派上用场。”

杨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面色冷淡:“身形灵活是其次,心思缜密、头脑清醒,才是重中之重。”

柳倾玦挑眉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七师兄算盘打得倒是精,可你怎能断定天璇宗就全无城府?他们身为老牌体修大宗,岂会把自身弱点堂而皇之地露在外人眼里。”

“依我看,他们背地里必定早留了后手。”

杨迟终于回头,神色却依旧沉静:“天璇宗肉身强横已是根深蒂固的短板,身法迟缓是天生桎梏。就算藏有后手……”他抬眸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冷笑意:“也改不了自身根性。”

“…………”

周遭众人噤声,无人插话。柳倾玦面上笑意尽数敛去,眼底覆上一层漠然冷意,二人遥遥对峙,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叶拾璃轻声开口,纤长睫毛轻轻颤了颤:“明日第一回合,便由我来出战吧。”她语气平和:“比试共三回合,我先上场探探虚实,也好让你们商议对策。”

陆絮影当即微微垂眸,左手虚拢于胸口,右手背在身后,语气清浅:“辛苦师姐了。”

众人回到院落,各自散开休整,晚风拂过院间枝叶,簌簌作响。

于韶榆跟在陆絮影身侧,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小声凑近问道:“七师兄和柳倾玦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关系怎么这么微妙?”

陆絮影抬眸望了眼不远处各自站着、互不搭理的两人,沉吟片刻。

柳倾玦本不是太阴门出身,他早年隶属于另一座中等宗门,可惜宗门惨遭覆灭,一夜之间满门凋零。外界流言四起,都暗传是柳倾玦行事张扬、招惹仇家,才给宗门招来灭顶之灾,甚至有人揣测是他暗中叛门勾结外人。

走投无路之际,是太阴门十一长老杨子珂心有不忍,破例将他带回门中收为弟子,悉心教养。

杨迟自小被杨长老收养,是长老一手带大的养子。在他心里,师门清白、长辈名声容不得半点玷污。旁人都传柳倾玦是灾星、祸乱宗门的源头,杨迟便先入为主对他存有偏见。

陆絮影顿了顿:

“柳倾玦刚入太阴门时,依旧带着原先宗门的修行路数,狠厉诡谲,出手不留余地,当初门内试炼,他下手过重,险些废了七师兄的挚友。”

杨迟素来护短,又恪守太阴门的门规戒律,打心底里鄙夷柳倾玦的行事做派,觉得他满身都是外宗的戾气,即便入了太阴门、拜了师父,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桀骜狠厉,不守门规、不念同门情分。

柳倾玦也从不服软,他本就厌恶外界的流言非议,针锋相对,自热半分不肯退让。

陆絮影叹了口气:“日子久了,两人便成了如今这般,一碰面就剑拔弩张,处处较劲的模样。”

于韶榆怔怔站在原地,看看廊下背影孤冷的柳倾玦,又瞧瞧神色淡漠疏离的杨迟,心头掀起一阵惊疑。

这俩人的身世纠葛,明明是亲手设定的重要伏笔,怎么穿越过来后,半点印象都没有。

就算当初写文时随手铺垫、记不太清细枝末节,但这么关键的人物羁绊和背景设定,绝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个神色凝重愁眉紧锁,不知情的还以为比试已然落败了。”花琉凉手提一只鼓胀的素色锦袋,步履轻快。

“就知道你们都在为明日暗自发愁。”花琉凉随手将锦袋往青石石桌上重重一放,“哐当”一声闷响,袋中物件沉甸甸撞在石桌上,动静颇大,他俯身解开锦袋绳结。

一时间里头的物件滚落出来,琳琅满目摊了满满一石桌:桂花糕云片糕、软糯酥饼堆得满满当当,占了大半桌面;疗伤丹、固元散、镇痛符箓反倒被挤在边角,七零八落歪在一处。

“我去三师兄!你这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好东西?难不成是偷偷顺来的?”于韶榆望着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吃食丹药,不由得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花琉凉摇着折扇,抬手用扇骨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别乱说话,仙门大赛齐聚清静宗,这些茶点丹食本就是东家宗门备好、供各门派弟子取用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轻摇折扇:“只是别家门派太过拘于体面、脸皮薄。咱们没这些虚礼客套,清静宗既已然备好待客之物,那可万万不能负了人家这番待客心意。”

柳倾玦侧过眉眼望来,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三师兄这般大肆囤货,莫不是怕咱们明日比试折了阵仗,先提前囤好口粮,免得输了做饿死鬼?”

“你会不会说话!”花琉凉没好气地瞪了柳倾玦一眼,随手捏起一块香甜的桂花糕:“大家都拿着尝尝。太阴门修为暂且不论,心态总得稳居榜首!”

叶拾璃浅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满桌琳琅点心,温声含笑道:“师兄倒是有心了。”她随手取了一块小巧精致的云片糕,眉眼温婉恬淡,缓声宽慰众人:“大家也不必太过忧心,明日只管尽力而为便是。况且历届仙门大赛,太阴门的战况向来不算惨烈。”

柳倾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笑,悠悠开口:“五师姐说的是上一届?毕竟仙门大赛如今才开办第二年,第一届咱们太阴门稳稳落在倒数第二。”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戏谑扎心:“还是沾了旁人的光,倒数第一的门派中途弃权退赛,才堪堪把咱们抬到倒数第……”

话音未落,叶拾璃便眼尖手快,捏起一块云片糕轻轻往柳倾玦嘴边一堵,眉眼带着几分浅笑:“十一,还贫嘴呢?尝尝这个味道很甜,正好堵上你那张爱说实话的嘴。”

柳倾玦猝不及防被云片糕堵住唇,清甜软糯的糕饼在唇边蹭了点碎屑,向来桀骜带刺的神情愣了一瞬,他偏头抿住那块云片糕,难得没再出言怼人,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别开脸模样竟有几分别扭的温顺。

花琉凉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折扇倏地收起又展开,堪堪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眉眼,眼底满是促狭笑意:“还是小璃厉害,一句话一块糕,直接就治住这嘴欠的小子!”

柳倾玦嚼着嘴里软糯的云片糕,闻言斜睨了花琉凉一眼,腮帮子微微鼓着,没了平日里伶牙俐齿怼人的模样,反倒显得有几分憋屈,干脆别过头去。

叶拾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边笑意更深:“别总想着打趣旁人,明日还要比试,都安分些养精蓄锐。”

·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灯火渐渐熄了大半,只剩廊下几盏灯笼散着昏黄柔光,晚风卷着残留的糕点甜香,轻柔拂过枝叶。

众人说笑片刻,便各自回房调息歇息,为明日的比试养精蓄锐,于韶榆躺在简陋的客房床榻上,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心绪乱糟糟的缠成一团。

约莫后半夜,腹中一阵憋闷,她轻手轻脚披衣起身,生怕吵醒旁人,攥着房门把手悄悄推开一条缝,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客房挨着院落后侧的小径,再往远处便是清静宗划分给外宗弟子歇息的偏院,此刻夜深人静,连虫鸣都淡了,只剩脚下青石路微凉的触感。

她刚绕过一片假山石林,正要往僻静的茅厕方向走,忽的听见石林另一侧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语气算不上和善,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顿住脚步,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戏文桥段,偷听墙角必出意外,一动就被当场抓包。

于是她加倍小心,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得极缓,猫着腰缩在山石后面,大气不敢出半分。

“此番甲组抽签,倒是凑巧,居然跟太阴门、清净宗分在了一起。”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是天璇宗弟子独有的清朗声线,带着几分沉凝,“明日首战对上太阴门,咱们不能输。”

于韶榆心头咯噔一下,当真撞见了天璇宗的人。

紧接着,另一道稍显沉稳的声音接话:“我自然知道不能输,咱们天璇宗是老牌体修大宗,若是连常年垫底的太阴门都拿不下,传出去,宗门颜面往哪搁?长老们面上也不好看。”

“可太阴门弟子身法素来灵动,咱们体修本就身法迟缓,正面周旋,怕是容易被他们拖垮比试。”先前那男声多了几分顾虑。

“所以才要提前谋划。”后者低声应道,语气多了几分刻意的算计,“我今日特意打听清楚,此次仙门比试,场地设在此处的演武台,台边布了清静宗的聚玄阵,虽能滋养玄力,却会压制轻身功法的灵动性。”

“咱们体修本就不靠身法,这阵法对我们毫无影响,反倒能死死困住太阴门弟子的优势,他们的灵动身法施展不开,硬碰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事清静宗并未明说,各宗门大多不知,咱们也是托了宗门前辈的关系,才打探到这隐秘。”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只是借了场地优势,赢下比试保住宗门颜面,又不是做那偷鸡摸狗的卑劣勾当,不算违规,也不算伤天害理。”

“原来如此!还是师兄考虑周全!”浑厚男声瞬间松了口气,多了几分欣喜,“如此一来,明日比试,咱们稳赢,也能让旁人看看,我天璇宗的实力,绝非只靠一身蛮力!”

假山另一侧,天璇宗弟子低声交谈,暗自打着宗门的小算盘,想借着演武台阵法的克制优势,稳稳拿下明日比试。

于韶榆缩在山石阴影里,听得心底暗自冷笑,将这番算计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她暗自庆幸自己屏息敛气、寸步轻挪,全程没发出半分动静,正准备猫着腰借着山石掩护悄悄绕路溜走。

没曾想,那两名天璇宗弟子话音落罢,已然聊完正事,竟并肩起身,径直朝着她藏身的假山方向缓步走来。

两人根本没察觉到附近有人,只是聊完打算原路折返回住处歇息,于韶榆瞬间僵在原地,脑子当场宕机,左边是直走过来的天璇宗弟子,右边没地方绕,假山后也没别的藏身角落,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子飞速一转,当场急中生智。

双眼猛地一闭,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立刻装作梦游的模样。

双目空洞无神,脚步虚浮飘忽,双臂软绵绵垂在身侧,整个人慢悠悠左右晃悠,嘴里还含含糊糊地低喃梦呓:“云片糕……桂花糕……都是我的……别跟我抢……”

两名天璇宗弟子并肩走近,冷不丁撞见从假山阴影里慢悠悠晃出来的人影,脚步齐齐一顿,皆是愣住。

一人面露疑惑,低声嘀咕:“这是哪家宗门的小师妹?深更半夜怎会独自在外游荡?”

另一人眯眼仔细打量着她空洞涣散的眼神、虚浮踉跄的步子,不由得压低声音:“你看她这副模样,眼神散着、脚步飘着,怕不是夜里梦游了?”

两人当即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凑近,一人俯身压低嗓音,轻声试探着唤道:“师妹?你听得见我们说话吗?”另一人也跟着伸手,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肩头,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梦游。

就在两人弯腰凑近、全然放松防备的瞬间,于韶榆倏地怒目圆睁,眼底哪还有半分梦游的茫然,只剩满满的清醒,二话不说,抬手就左右开弓,“啪、啪” 两声清脆的声响,结结实实地一人头顶挨了一记。

不等两名天璇宗弟子从猝不及防的懵怔中回过神来,于韶榆立马收回手,转身拔腿就跑,她步履飞快如阵风,衣袂随风翻飞,头也不回地朝着太阴门的院落狂奔而去,哪还有半分方才梦游般的虚浮慵懒。

原地只留下两名天璇宗弟子僵在当场,各自捂着被拍得发懵的头顶,满脸错愕呆滞,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二人才渐渐回过神,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荒唐与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梦游?”

“梦游能抡圆了扇人?!她明明就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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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捞个短命鬼
连载中一根袅袅压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