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且朦胧未亮，细碎嘈杂的响动便吵醒了沉睡的于韶榆。她慵懒翻了个身，索性用被子紧紧蒙住脑袋，只想再多赖片刻温存睡意。
可门外动静丝毫没有停歇。急促的敲门声接连响起，伴着三师兄洪亮的喊声：“小师妹！快起床！今日比试抽签，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于韶榆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昨晚把那床被子晾在栏杆上忘了收，半夜起了风，被子被吹到地上，沾了一层的灰。她心疼地捡起来拍了拍，把被子叠好，塞进包袱，简单洗漱然后推门出去。
叶拾璃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流云纹衣裙，衣料素净却衬得人温婉清丽，长发被精心梳成双环髻，一丝不苟，杨迟安静坐在石凳上，垂眼一言不发，指尖握着软布，一下一下细细擦拭着剑身，动作沉稳。
最让于韶榆意外的是……
“等等，这是谁啊，昨天他好像不在这里吧。”
少年着暗红锦袍，袍边浮银纹暗绣，碎宝腰束莹光细碎。墨发玉簪高束。斜倚院门，手执菱花小镜，细细微调唇角弧度，笑意分寸分毫有度。
于韶榆侧目轻声：“这位是？”轻凑近陆絮影低语。陆絮影摆弄剑穗，未曾抬眼：“十三师兄柳倾玦，替补，在册参赛。”
好像是有点印象，但是……
于韶榆眸光微滞，心头泛起几分诧异：“他不是说不来的吗？”陆絮影指尖捻着剑穗，缓缓重系绳结，神色平淡。“改主意了。”他垂眸轻声，语气淡如流水：“他道清净宗的师妹长的好看，错过未免可惜。”
“…………”
一行人步出院落，沿白玉石径往山门行去。清净宗灵气氤氲绵密，似浸在薄雾流水间，于韶榆早已习以为常。她怀攥短剑，昨夜刚摸清出鞘诀窍，只是收剑时险些划伤耳廓。缓步跟在队尾，腹中饥鸣阵阵作响。
清净宗膳堂第一天只对本门弟子开放，外宗之人无从踏入。太阴门一行人的早餐，只得简单对付，皆是自带的干粮就着咸菜。
五师姐抬手，从宽大衣袖中摸出一方素色手帕，轻轻展开，帕子四角裹着几块掰好的干粮碎块。她温声招呼着众人，将干粮一一分递过去。
于韶榆伸手接过一小块，指尖触到干粮粗糙的质地，便知口感不佳。她将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只觉得又干又硬，咽下去时更是涩得喉咙发紧。她赶忙拿起水囊，仰头灌下一口凉水，借着水流才勉强将口中的干粮咽了下去。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空水囊，垂着眼睫，小声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要去吃清净宗的红烧肉。”
陆絮影侧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轻飘飘接了一句：“到时候可能已经馊了。”于韶榆顿时抬眼瞪他，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小懊恼：“……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仙门抽签之礼，设在清净宗主殿玉清殿前。于韶榆隔着老远，便望见那座巍峨大殿矗立于云海间，飞檐翘角覆着琉璃金瓦，雕梁画栋远比她笔下描摹的还要气派万分，殿身萦绕着淡淡玄力，远远望去便知肃静非凡。
殿前是一方偌大的广场，地面由青玉铺就，石面打磨得光滑莹润，日光洒落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映出人影轮廓干净得纤尘不染。
广场正中央，高高搭起一座石台，台上置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木纹深邃考究，桌上稳稳放着一支古朴签筒，筒内签条整齐罗列。
台下早已聚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身着色彩各异的精致道袍，青、白、朱、蓝各色衣袂交错，三三两两立在一处，低声交谈着，细碎的话语混在一起，满是仙门大比将至的热闹气息。
于韶榆踮着脚看了一圈，认出几个自己书里写过的宗门，天璇宗、碧落谷、丹霞派……都是她当年随手起的名字，现在一个个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太阴门众人行至广场边角落脚，一方狭小空地，堪堪容十几人簇拥而立。于韶榆悄然察觉，其余宗门皆刻意避让，与他们隔开五六步距离，疏离泾渭分明。
不是没位置，是不愿意站过来。太阴门太穷了，穷到别的宗门都不好意思跟你站在一起，怕被传染，但太阴门的众人好像都不是很在意，依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喧嚣的广场骤然噤声，四下一片沉寂。
于韶榆循声抬眸，便见高台之上缓步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兰冬赁，他今日褪去常服，换了一身深蓝色云纹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清俊。
他从容行至高台前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各派弟子，眉眼间没半分多余情绪，唯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仙门大赛抽签仪式，现在开始。”声音清浅，并无刻意拔高，却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于韶榆心头了然，这并非凡间器物传声，而是实打实的深厚修为，方能做到这般声传四方清晰入耳。
“参赛宗门二十四派，分八组，各派三人同组。小组轮回比试，胜场最高者晋级。规则浅显，有疑惑可即刻发问。”他眸光漫扫台下，全场鸦雀无声。兰冬赁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一名弟子奉玉签缓步登台，签筒内二十四根玉签光洁温润，每根皆篆刻宗门名号。
“抽签依宗门报名次序进行。”兰冬赁摊开名册，率先念出首名：天璇宗。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拾阶登台，伸手探入签筒抽出玉签，瞥过一眼，递向兰冬赁，后者接过玉签，声线清朗传开：“天璇宗，丙组。”
高台之上，宗门名号被依次念出，各派代表轮番登台抽签。
有人指尖攥着玉签，看清组别后眉眼舒展，难掩喜色，想来是抽中了实力偏弱的对手。有人面色沉凝，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还有者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暗藏盘算，不动声色地揣摩着同组对手的修为深浅。
广场上气氛渐浓，暗流涌动，全然没了方才的松散。
于韶榆静静立在人群里，望着台上那支签筒，心绪沉沉纷乱，太阴门报名次序，赫然是全场倒数第一。
“太阴门。”兰冬赁的声音落下，念出了最后一个宗门名号。
原本沉寂的广场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议论声钻入耳中，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偏投过来，带着戏谑鄙夷，漫不经心的打量，不少人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全然是看乐子的模样。
众人目光聚焦之下，杨迟缓步迈步上前，率先登台。他脚步平稳舒缓，不见半分局促慌乱，周身气息平静淡然，径直走到签筒前，他抬手伸手，从容抽出一根温润的玉签。
杨迟抽出玉签，未低头查看，径直递予兰冬赁。兰冬赁接过玉签扫了一眼，唇角微扯，扬声道出：“太阴门，甲组。”
于韶榆不懂组别高低，却清楚望见台下浮动的笑意，杨迟从台上走下来，面无波澜，走到队首身边站定。
于韶榆偏头看陆絮影，小声问：“甲组厉害吗？”
“有清净宗。”陆絮影说。
“…………”
于韶榆脸色微沉，她抬眼望向高台，清净宗的代表尚且未曾登台抽签，可甲组席位，已然空出了一个位置，这是仙门大赛默认的规矩，身为东道主的清净宗，无需抽签，自动归入甲组。
太阴门，竟与实力顶尖的清净宗分在了同一组。
她猛地转头看向台上的兰冬赁，少年恰好也将目光投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唇角那抹原本浅淡的似笑非笑骤然加深，眼底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与了然。
于韶榆握紧短剑，深吸一口气。
“我能骂人吗？”她小声问陆絮影。
“不能。回去再骂。”
仙门大赛规则：
24个宗门参赛，分8个小组，每组3个宗门
赛制：小组循环赛，同一组里三个宗门互相全部打一遍（A打B、B打C、A打C，全部对战一轮）
晋级规则：每组里面打赢次数最多的那一个宗门，直接出线晋级。
现在局势：太阴门抽到甲组＝甲组固定三人（清净宗＋天璇宗＋太阴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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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