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阿参在后面收试卷的时候又跳了两个人,正是柳曼莉点名说要上报给张玲的那两位。
“语文老师只说让你记名字,没说让你直接不收吧?”
是两个男生,有一个还算硬气,站起来质问李阿参,另一个直接趴下哭了。班级里又是一阵唏嘘声。
李阿参一贯没理。
陈淙楠看得咂舌,“李阿参今天是吃了枪药了?”
“耍酒疯呢吧。”游北沅说。
扯了几句闲篇,一场惊心动魄的课间终于过去。下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刘长贵是个老头,腿脚慢,上课从来不会准时准点到。
“我靠,糟了糟了。”陈淙楠突然慌里慌张地在那十几厘米高的抽屉里翻箱倒柜,最后掏出一张几经褶皱但卷面崭新的数学卷。前后左右借卷子时不忘对游北沅说:“沅哥你昨天请假了不知道,那糟老头临下学了过来说今天上课要讲昨天发的第三张试卷,你赶紧补吧!”
“第三张是哪张?”游北沅问。
“是这张。”前面周一桐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转过身来,手里举着一张试卷对他摇了摇。同时她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是我忘记对你说了。不过今天第二节就是数学课,你要补的话也肯定来不及。你就跟数学老师说你昨天下午请假了,相信他会通融的。”
“你信她的鬼话!”陈淙楠断然否定。他顷刻间已经借来了一张试卷,并且摊在桌子中间让游北沅也跟着一起抄,“借口请假没做作业的那老头只会罚的更惨!上学期有个孙子在宿舍淋了一身凉水然后站门口吹风,勉强把自己弄成了低烧,拿了请假条走人了。回来时得瑟了一整天,有什么作业没做,问就是昨天请假了。偏偏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心狠手辣,不管他请假请罪的,连着一个月在大课间的时候把他拽到办公室做题!”
“嗯……确实是。”周一桐面上一副为难的样子,善解人意道:“趁着老师还没来,要不你也抓紧时间抄几道?”
“我不想抄。”游北沅摊开手掌,“我请假了不知道,你的试卷给我用用呗。”
周一桐脸色瞬间变了,但还是体面地拒绝:“不行,我下节课也要用。”
“那我只能继续找李阿参要了。”游北沅说。
周一桐终于想起来刚刚那句话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气愤道:“你不能这样!”
陈淙楠在旁边笑疯了,手抖得写不成字。
游北沅自然没去要。在数学老师一脚迈进教室时,陈淙楠也以光速补完了试卷。
“有没写的没有?没写的自己站起来,别等我把你揪出来。”刘长贵站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没人吭声。挥手让周一桐这个数学课代表去检查。他们统一把应用题那面朝上摆在桌子上。走到游北沅这儿时,周一桐眼睛在写满的试卷上扫了一眼就要走,下一秒意识到这是谁的位置,又退了回来。
游北沅懂了,自己把卷子翻了个面,在姓名栏游北沅三个字上敲了敲,示意这是自己的试卷。
周一桐剜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被耍了。
“都写了老师。”周一桐转了一圈回来说。
“都写了。”刘长贵嗤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写的,写的不知道对不对。”
惯常呛了两句后,他捏了根粉笔开始讲题。
刘长贵讲题速度不慢,但一节课总共45分钟,这套试卷又偏难,讲完选择填空就没剩多长时间了。
“第17,18,19题,我把答案跟你们说了,写错的自己在下面改。下节课我要挑人上黑板写。”刘长贵自己把刚才写的东西擦了,在黑板右上角写下这几题的答案。
“现在,我挑几个人写20到22题的解题步骤,不会做的做错的抓紧时间抄,下了课好好想想。”他讲题的时候在底下转了一圈,对答题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孙窦,你上来写第20题的步骤。周一桐,写21题。”被点到的同学依次上了讲台,刘长贵眼珠子一转,最后道:“游北沅,22题。”
游北沅拿起自己的试卷,这是他早上来了后写的,托李阿参老师的福,他很快做完了。第22题上面写着的还是李阿参讲的那个方法。他抽了根粉笔,照抄到了黑板上。
下了课,游北沅刚想出去洗个手,周一桐拦住了他,“班主任说让你今天大课间去找她。”
“逃不掉啊沅哥。”以为还是被猫咬伤的事,陈淙楠幸灾乐祸道。
但昨天游博明明说他来做这个思想工作,游北沅摸上自己食指处的小口子,直觉不是因为这个。
游北沅不打算不去,但也不着急,走去盥洗槽用七步洗手法仔仔细细洗去手上的粉笔屑。这时,一旁的水龙头也被人拧开,余光能看见水流冲刷的那双手,修长劲瘦青筋外露,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肤色是不正常的白,再往上看是一截袖口。
“班主任让我现在过去找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游北沅问。
“……不知道。”李阿参关上水龙头。
游北沅笑了笑。
办公室人不算少,问问题的学生,帮忙的课代表,抽空休息的老师。不过也正是这种嘈杂的背景,反而形成了一层保护障。
“过来了?”游北沅刚进去就被李梅一打眼瞧见,“昨天的伤怎么样了?我说要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还跑了,自己打了电话让家里司机来接,我只好给你爸爸打电话说明情况。”
游北沅其实已经做好了耳朵起茧的准备。但一反常态的,李梅的态度可以说是温柔似水。
“伤好多了。”游北沅说。
李梅笑着点点头,“这也来班上一个星期了,怎么样,还适应吗?比如食堂的饭好不好吃?”
游北沅搞不清她什么目的,只好问两句答一句:“还行。”
“学习也都跟得上哈?你毕竟是休学了半年,再回来肯定要比别人更努力,压力更大。这还没考试,没有成绩参考我也看不出什么。”
“还行。”
“嗯。”李梅顺手整理了桌子上的文件,看似随意道:“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游北沅眉头一挑,总算明白这是搞得哪一出了。他也换了个答案,说:“挺好的。”
“我给你安排的同桌是陈淙楠,他性格比较外向,话多,很容易混的开,这几天跟他也熟悉了起来吧?”
游北沅没吭声,静等下文。
“但是老师听说你跟……李阿参,好像有点不愉快?”游北沅依然不做答,李梅一口作气道:“同学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你们这个年纪又容易冲动,但很多事情其实说开了就好了。这样,老师让他给你道个歉。”
“好啊。”李梅还要再劝,却不想游北沅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李梅立即从办公室找了个女生,让她去叫李阿参过来。
李阿参来了,李梅几乎是磕磕绊绊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良久,李阿参才道:“道什么歉?”
游北沅脑子里自动把这句话修改成了:“我有什么错?”
李梅看着有点急了,游北沅善解人意道:“你自己反思啊。”
李阿参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游北沅有的是耐心,李梅却已经坐立难安了。在她热切的目光下,终于,李阿参憋出一句:“对不起。”
“诶,这就行了。”李梅急忙接茬,硬着头皮道:“以前的事咱就都翻篇了,好吧?”下一秒立即提起别的方面,“刚刚聊天的时候你们数学老师还说呢,游北沅的做题思路很创新,比答案给的更简单。正好李阿参的数学成绩也很好,经常考满分。你们两个人做题的时候可以互相交流交流,一块儿学习共同进步。”
这会儿已经快上课了,办公室里只剩几名老师,安静了不少。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就在李梅斜后方,此时听见了也出言肯定游北沅。
游北沅想到那句“数学老师最烦他。”,直说道:“那个方法是李阿参教给我的。”还说要把人家的试卷拿过来给数学老师看。
李梅没注意到刘长贵有些僵硬尴尬的神色,欣喜道:“啊,那太好了!”
“咳。”刘长贵及时打断她,“专门跑一趟就不用了,下节课讲的时候一块说吧。”
游北沅听着想笑。
“对了老师,我明天生日。”游北沅说,“下午下学后我会和几个朋友在我家吃饭,想请李阿参也一起,你可以准他假吗?”
李阿参眼神一动,看了他一眼。
“这……”李梅迟疑道,“李阿参,你想去吗?”
李阿参平静道:“好。”
“行,那吃完饭还回学校吧。”李梅说。
“不用。”游北沅想的周到,“我会让我爸把他送回家的。”
接送人这种小事,怎么可能用得上人家。游北沅提一嘴游博,不过是为了施压,让李梅只能答应。至于转头给不给游博打电话“背调”,他就管不着了。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进了教室,游北沅撞上周一彤关注的目光,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昨天操场的事应该闹得挺大,几个班在一起上课,至少有几百人,班主任知道也正常。但如果想要多管闲事,早在前几天就出手了。
可能是总有人当背地的正义使者。
“沅哥。”陈淙楠拿着本书挡着,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喊他,使眼色,“我们有了一个计划。”
“搞李阿参那瘪三的计划。”
游北沅看他一眼,没问计划是什么,只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游北沅想了想,说:“可以。”
生日在明天下午,自己可以排队。
晚上放学,姜天锡带着他女朋友苏晨落在班门口等他。
这还是游北沅回来上学后第一次见苏晨落。高中的时候苏晨落一直是素面朝天邻家女孩的形象,毕业了也只是略施粉黛,但依旧迷倒一群**丝,走路一百八十度回头,活像一群变异的僵尸。
姜天锡看他们不顺眼,幸好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他带着苏晨落进来。
“晨落,好久不见。”
虽然游北沅对苏晨落做过的事颇有微词,但姜天锡喜欢,他说不着什么,面上当然也得友好对待。
苏晨落也笑着跟他打招呼,“北沅。”
“你手上这什么?”姜天锡洞察力过人,一眼看到他食指上的小伤口。
游北沅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无奈道:“被猫啃了一口。”
姜天锡噗嗤笑出来,“你怎么做到的?”
苏晨落也是忍俊不禁的样子。
“不说我都忘了。你们谁有猫脉?”游北沅单肩背起书包,推着两人往外走,“我要找那个猫。”
“啃回去啊?”姜天锡问。
从前上学的时候三个人就经常聚在一起,聊了几句感觉很快回来了,一路笑到校门口。走出校门的时候游北沅回了下头,总觉得有人跟着他。
姜天锡一个响指把他喊回了神,“明天你生日,要不要好好玩?”
“肯定玩啊,”游北沅瞬间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问道:“你们商量好了吗?周砧来不来?”
“肯定来啊。”
“那好玩了。”游北沅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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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