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丽文一中就炸了锅。
八点整校门打开的时候，有两个家长领先学生甩开保安，直冲教导处办公室，点名要找高二3班的李阿参。
消息来源之迅疾传播速度之快，瞬间席卷整个丽文一中。尤其是高二3班本班，该吃早饭的该补作业的该干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放下，要么发挥想象毫无条理地猜测要么发出些无意义的惊叹声，一阵狂欢后再多的消息没有了，盯着班门口望眼欲穿。
果不其然，李梅和柳曼莉一块儿过来提人，除了李阿参，还有游北沅周一桐，柳曼莉亲自点出的以陈淙楠为首的抄答案的一干人等。李梅多嘴问了一句：“昨天还有没有谁也抄了游北沅的答案的？”
全班至少一半的人都举起了手。
李梅还没动怒，却见柳曼莉大发雷霆，“都想去凑热闹是吧？！”
高声一震，李梅先打了个激灵。
“心都野！第三次月考考的那个烂样儿都忘了？这个月你们反思没有？努力没有？！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期末考完你们就高三了！到了高三还这样？还成天吊儿郎当的！物理老师拿上课时间给你们做小测，全班几十份试卷，再加上隔壁班，两个班一百多份试卷！她一天之内给你们看完！算总分排名次！你们在这儿作弊！传答案！”
李梅拉着柳曼莉，她最后吼了一句：“没羞耻心！”
第一节上课的老师已经过来了，接手了一个万籁俱寂的班级，她内心很满意，“练习册拿出来，讲题。”
游北沅在柳曼莉刚开始发作的时候就偷跑了，教导处办公室他也是去过几回，熟门熟路。
“你就是李阿参？！”推开门，一个面红耳赤的女人立即站了起来指着他问。要不是离得远，游北沅感觉能被唾沫星子吐一脸。
教导主任一抬眼，急忙放下茶盏，“诶诶诶，这位不是。”
“稀客啊少爷，你怎么来了？”韩洪军亲自给人搬了把椅子到旁边，往他面前放了盘干果，并倒杯热茶。游北沅接过，屈指暗示性地往待客位抬了抬。韩洪军明白了。此时办公室还有另外一位专门招待家长的老师站着，女人再傻也看出游北沅身份不一般，立马换了副嘴脸，谄媚道：“这位同学是？”
“也是你们儿子的同班同学。”韩洪军替人回答道。
“哎哟。”旁边的男人也凑上来，“那希望平时还多关照关照我们家嘉跃。”
“啊，对啊对啊。”许春香伸手拉过自己儿子，“你见了同学怎么不吭声呢？啊？哑巴了？！去跟人家说话啊。去，你也坐过去，跟你同学坐一起！”
游北沅这才注意到两位家长中间还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男同学。何嘉跃，昨天趴桌子上哭的那个。此时他正被两边父母推搡着，却怎么都说不动，气得许春香直使劲儿掐他。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们学校就没有恃强凌弱横行霸道的事！”韩洪军吐了口茶叶，不满道。
游北沅捻了个葡萄干吃，从韩洪军满不在乎的态度中他基本得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这对家长又蠢又没后台，不用太当真。
外面脚步轻声响起，李阿参进来了。游北沅听见韩洪军嗓子卡了个壳。
后面跟着的周一彤看见游北沅此时的姿态，眼睛瞪大了一瞬。陈淙楠和其余几位兴奋得也想凑过去坐着，但老师都在前面站着，他们到底没敢。
“这位家长。”李梅带着李阿参上前一步，“这就是李阿参同学，您有什么疑问现在都可以问。”
“哦，李阿参在这儿啊。”屋里林林总总十几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春香拿乔了一番才陡然激昂道：“我没什么疑问！我就想问问他怎么就污蔑我们家嘉跃作弊了！全班几十个人，唯独不收我们家嘉跃的试卷！这不是孤立是什么？我们家嘉跃从小性格软，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上了一天学，回家了才敢告诉我和他爸，说考完试不收他试卷！哦，那你们老师不用改了，你们老师偷懒轻松了！”
面对这一番胡搅蛮缠，教导主任一直在喝茶，也没个态度。李梅作为班主任，只好挺身而出：“嘉跃家长，您先消消气。”
“我消消气？我消不了气！”许春香又是大手一挥，“嘉跃是我这个当妈妈的心头肉他爸爸的独苗我们全家的宝！”
观众席当即笑了一片，但屈于教导主任的官威，比起平常还是有所收敛。趁着这会儿功夫，陈淙楠偷偷摸了过来，游北沅把干果盘递给他，双手各抓了一把回去分了，边嗑瓜子边看热闹。动静闹得有些大，游北沅皱了皱眉，食指放在嘴边，朝他们嘘了声。转过头，发现李阿参正看向自己。
他从干果盘里捏粒瓜子，抬腕掷了过去。李阿参反手接住。
“对于这种侮辱我们孩子人格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许春香闹了个大笑话，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腰比杆直。
李梅越过她蹲下来，“嘉跃，老师问你，你昨天考试的时候有没有作弊？”
许春香当即炸了，“我们家嘉跃说了没有的！”
“让何嘉跃自己说。”李梅声音冷了冷。
在班主任的注视下，何嘉跃嘴唇嚅嗫，全办公室的人都等他，越来越静。他总算张嘴：“我就是……帮忙传了个纸条。”他头压得更低了，“我没抄……”
“对，老师，我能作证，他没抄。”跨了一步上前的正是昨天何嘉跃传纸条的对象，王浩辰。
“诶，看，这是什么？证人！我们家嘉跃就是没抄！”许春香得到支持，激动得手舞足蹈。
李梅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没理。继续对何嘉跃道：“试卷带了吗，我看看。”
何嘉跃动作慢吞地从背上取下书包，再拿出试卷。
李梅把试卷摊在教导主任跟前的桌子上，“游北沅，你也过来看看，答案和你的一不一样。”
“传的答案就是你的啊？”说了这么久，许春香的声音依旧尖细，“你可好好看看，我们家孩子可没抄你的！”
游北沅听着，难得呆滞。
这时，视线里出现一只熟悉的手，指尖泛白，压在了试卷上。李阿参走近了看。游北沅不配合，李梅利落地指示周一桐去物理老师那儿找来他的试卷。
没等人回来，李阿参蓦地出声：“这张试卷的答题水平确实是何嘉跃自己做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看热闹的几人直呼刺激，陈淙楠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许春香更是指着他的鼻子，“诶，你承认了？是不是？！你就是针对我们家嘉跃！”
“这位家长。”一直安静站着的柳曼莉突然道，“即使何嘉跃真的没作弊，在考场上传纸条就对吗？”
“你上学的时候没给同学传过纸条？！”
“……”
家长的无理取闹，同学的恶意偏袒，教导主任的冷处理。李梅直觉，最后的结果总归是要李阿参道歉。这可能是息事宁人最好的办法，但是李梅突然想到昨天也是这样，也是李阿参道了歉。
“可惜你们太蠢了。”李阿参说。
游北沅偏头笑了笑。
许春香上来就要抓人，李梅费劲全身力气拦住，“听他说完！”
柳曼莉和另外一个老师过来帮忙，何嘉跃的爸爸也站了起来。大战一触即发的样子，陈淙楠等人更加聚精会神，韩洪军也不喝茶了。
倒是李阿参这个当事人泰然自若，“昨天试卷发下去还剩一张，我放进了讲台下的柜子里，现在那张应该已经没有了。”
李梅紧皱眉头，但还是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这份是重新做的？”
“照他这么说，那张试卷谁都能拿走。”陈淙楠立即道。
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张试卷是何嘉跃拿走的，还是李阿参自己，亦或者根本没有那张试卷。这个说法没有任何用。
“物理老师出题量一向大，这次尤其。”何嘉跃的试卷被李阿参拿在手里，“全班只有四个人做到了最后一题。”
游北沅的心猛地一跳，起身将那张试卷勾了过来。
选择题的正确率在百分之五十，实验题全错，大题的答题区域上大多是公式，但每个都做了。整张试卷写的满满当当，看得出来每道题都算得很认真，但就是太认真了，要想在四十五分钟内完成这些，根本不可能。
所以那张试卷真实存在，并且就在这里。
试卷是原来那张还是拿了张新的，性质完全不同。前者还可以说是不懂事，害怕老师家长责骂的懦弱。但后者，故意设计瞒天过海，称得上是一种手段。
对于何嘉跃，韩洪军和李梅怎么处理，就不关游北沅的事了。
李阿参留下，其他人离开办公室。
陈淙楠和王浩辰凑到一块怨声载道：“艹！这计划这么完美无缺！何嘉跃原来那张试卷都被孙窦撕碎了扔进垃圾桶，保证上天入地再没人能找到！谁能想到……我操，怎么就……”
“何嘉跃也是个蠢货！弄成现在这样怪谁？”
这计划说起来确实无解，只要坚持不要脸，够李阿参喝一壶的。可惜还是被细心的人抓住了小辫子，栽了一跟头。
“这计划谁想出来的？”游北沅问。
陈淙楠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我们大家一起想出来的。”
游北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下午的物理课。
张玲抱着已经改好的试卷站在讲台上，略有些沧桑道：“我不在的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啊。”
底下哄笑一片。
“有些话，我还是要跟大家说一下啊。”张玲的脸色稍稍严肃，“因为昨天我不在，所以我一早就跟李阿参说了，让他作弊的不要收。他这么做，是我的意思。”
“作弊呢，是个很不好的行为，收上来的试卷我是要改的，所以我决不允许咱班有人作弊。除此之外……”张玲顿了顿，“我不知道大家是有什么过节。或者我想问，你们有了矛盾是怎么处理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大多不懂张玲什么意思。
张玲看着他们笑道：“是当面报复回去，还是背地里偷偷搞小动作？”
有一些人开始偷笑。
“同学们，做人还是要光明磊落。”张玲最后道，“行了，这些都是你们班主任该干的活，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了，讲这张试卷。”
“来，从第一排往后传，找自己的。”
一番话不知道听懂听进去的有几个。反正游北沅觉得自己挺光明正大的，和李阿参再次并排做在黑色雅科仕的后座上，把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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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