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七点多,夏卯就被薄照鹤从床上薅起来,放上小电驴,带到了宠物医院。
当医生的大脸猛地凑近时,夏卯忍了忍,忍住了踹上一脚的冲动;但当被翻过身,医生的大手探向他的肚皮时!夏卯终于一个摆身挣脱,“嗖”地窜走,很是灵活地边跑边挠向那些伸来逮他的手。
医生只觉得自己在职业生涯遇到了只难得的犟种,嘴里不停“咪咪乖”“咪咪乖”——薄照鹤则一点不敢靠近,他一近,铁定会成会夏卯下一爪的挠点。
所幸最后除了牙龈发炎,夏卯没被查出什么病。只是因为年龄太小,身体太弱,医生建议先不给夏卯打疫苗,回去养好点再来。
薄照鹤抱着夏卯走出医院,夏卯异常安分地呆在他手上——但这可不是夏卯看个医生给自己看疯,要跟薄照鹤放下恩怨握手言和了。
这是他对猫生的妥协。
早上来医院的时候,夏卯几次三番从薄照鹤怀里跳出来。薄照鹤无奈,让他自己走。结果薄照鹤长腿一跨顶他八百步不说,他一共就走了短短两米的距离,每走二十厘米就起码会有一次差点遭人踩扁或踢飞。
直到他终于被一个男生踩到尾巴尖并痛得跳起来扒上薄照鹤的裤腿后,夏卯认命了。
反正不用自己走也挺舒服的。夏大少爷的灵魂觉醒——由刚开始秉着不愿多碰薄照鹤的想法,坚定且摇晃地站在薄照鹤小臂,到现在悠然地眯眼趴下…
薄照鹤抱着夏卯去了隔壁的宠物店。
店里一个男生听见动静,从隔间走出来,见到薄照鹤面色一喜:“师哥!你怎么来了?”
“来买点给猫用的东西。”薄照鹤说。
许峰这才看见夏卯,面色惊喜说:“哟,这是你家那猫?”
“不。我野生的。”夏卯在心中面无表情说。
薄照鹤:“是。”
许峰好奇地弯腰凑近夏卯,问:“你给它养在你那个小区里面?”
“借住而已。”夏卯在心中不屑说。
薄照鹤“嗯”了声。
夏卯不爽地从薄照鹤胳膊上跳了下去。没想到许峰也跟着蹲下,探手就要去够他。夏卯霎时一个扭身,绕到薄照鹤脚后,对着许峰的蹄子哈了口气。
“诶呦,好凶啊。”徐峰呲着牙,不死心地把手跟着绕过去。
夏卯爪子已经蓄势待发地亮了出来。薄照鹤却腿一动,将徐峰的手挡住。
他没说什么话,许峰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赶紧站起来说:“诶,不好意思啊师哥。这猫品相真不错,圆头圆眼的。”他摸摸头,“话说,你不是马上要回乡了吗?挺远的吧。这猫你可以寄存在这店里,我给你看着。”
好机会!
夏卯眼神本能一亮。虽然还有个该死的好感值任务,但能“远离薄照鹤”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还是有着天然的吸引力的。
可薄照鹤那玩意不知好歹,说:
“不麻烦了。”
夏卯尾巴尖“啪”一下打在他脚上。
许峰也不劝,说:“哦。那你现在是来给猫买用的东西的吧。嗯…基础的也就猫砂猫砂盆,猫粮师兄你买没?哦对了,还有猫包。”
薄照鹤思忖一会,说:“给我拿一个猫包和一袋猫砂就好。谢谢。”
“OK。”许峰一指着柜台上好几个花里胡哨的猫包,“都是卖的比较好的,好看。”
又弯腰指着下面一层:“下面的设计简约一点,更耐脏,男生买的多,也更便宜。”
薄照鹤点点头,径直走去,仿佛早就有了心中所属——
许峰瞠目地看着他师哥挑的猫包:浅粉色的包体,顶上戴着个极不协调超大的Q版皇冠。整体设计在上面一层最简单粗陋;价格让下面一层望尘莫及。
是许峰眼睁睁看着落灰了一年多的一款。
薄照鹤说:“就这个。”
许峰:“…”
说实话,薄照鹤背上这玩意,活像个接到孩子放学的老父亲…哥哥。
他狠狠一摇头,说:“别啊师哥!”给柜台上上下下指一通,“这个这个,或者这个?也是粉色的,都挺好。你要不再看看?”
薄照鹤同样一摇头。
许峰没招了。他瞥了一眼店里的摄像头,用手挡住嘴,凑近薄照鹤悄声说:“这个贵,不值!你反正也…”
薄照鹤拍拍他的肩,说:“没事。”
许峰只能撇撇嘴,转身利索给薄照鹤拿袋猫砂。看着结账时的界面,许峰忍下再次拦住薄照鹤的冲动,硬送了个猫砂盆。
夏卯正趴在空调下吹着风,听见不远处收银机叮一声,他睁开眼。
薄照鹤站那儿,手里提着个粉红大包。
夏卯:“…”
如果没猜错,那个粉色大丑箱是要给他的。
呵呵。他是不可能进去的。
“小猫,过来。”薄照鹤说,“回家了。”
这让旁边的许峰一笑。
猫本来就不是容易听主人话的动物,狸花更不是黏人乖顺的品种;况且是才养了几天的猫,哪里是喊一喊就能过去的?
他的师兄学业上让人崇拜,生活里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可许峰刚想出声调侃,就见夏卯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下,慢悠悠走向薄照鹤。
薄照鹤上前两步,将夏卯一把搂起。
许峰:“…”
这猫学人话了?
第二天一早,夏卯才知道,许峰口中的“马上”,就是“明天”。
而他最终,也还是憋屈地窝进了那个猫包,瞪着太空罩上薄照鹤修长的五指。
昨晚,就是这双手捏着圆珠笔在小圆桌上写个不停。薄照鹤第二天没了兼职,难得有时间看看专业书,一口气拿了好几本,窄小的桌面都被平铺的书角扩宽两寸。
他专注地坐在那快三个小时,偶尔拿起手机查什么。而夏卯在一边也躺了快三个小时,左右睡不着,干脆翻身下床,跳上了桌。
桌边夹着个小台灯,把薄照鹤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打出一片线条利落的投影。
夏卯忽然回忆起上学的时候,班上带了手机的女生最喜欢拍的东西之一,就是薄照鹤上晚自习时低头写字的身影。
“班长这种认真的男人最帅”“晚自习教室的灯光是最好的打光”这种鬼话夏卯听她们讲过不少,也有“难”看过一张照片本照,丑得他当晚低头写数学试卷时十二个选择题错了整整三个。
从现在薄照鹤的脸上移开视线,夏卯随意地往脚下一看——《普通生物学》《人体结构与功能》…全是医学相关的书籍。
书页的封面踩上颇为凉爽。夏卯顿了顿,挑了本最壳最厚的书,干脆直接侧卧在了上面,闭眼。
夏卯跳上来无声无息,躺下也是小小一团。薄照鹤过半天伸手拿书时才瞧见了他。
小小一只的狸花已经完全睡熟了,四肢收好,蜷成毛茸茸的小团子,胸口一小块雪白的毛发随着呼吸规律地、浅浅地一起一伏。
静悄悄的夜里,薄照鹤垂眼注视着夏卯,好一会儿才无声站起,俯身探手,只半个手掌的影子就落满了夏卯全身。
他本想给夏卯捧走,却在夏卯的毛发刚搔到指尖时一顿。
片刻之后,夏卯往胸口埋了埋头;薄照鹤手指捏着书角,连书带猫端上了软绵绵的被面。
直到夏卯听见动静醒来,已经是早晨了。
他半边身子搭在书上,半边身子拱在枕头下。
当猫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清醒很快。夏卯一秒不到困意就散了个干净。
但他还是对薄照鹤非要买一大早的车票感到非常不满。
看着薄照鹤出门的背影,夏卯挠了爪薄照鹤的枕头,抖抖脑袋,不爽起身跳下床。
忽然,身后传来“啪”一声。夏卯回头一看,发现昨晚他身下的那本书被他踢了下来,正凌乱地摊开,倒扣在地。
夏卯才不管,刚想扭头,余光却扫到不远处从书里滑出的一个白色小本子。
那本子也被摔得摊开,可以看见写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小字。可一般写笔记,薄照鹤是不会用这种又小又密,不方便查找的方法写的。
夏卯有些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发现这是一本迷你的记账本。
蓝笔和红笔细细写满每天的收入开支,右边一页还是空白,看得出是翻到了薄照鹤最新的记录。
在一遛一次不超过十块、一天不超过三次的红笔记录里,除了几个蓝笔写的上百收入外,夏卯一眼瞧见了最新一栏里红笔写的-450。
…结合上面的日期,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四百里面占大头的,就是薄照鹤买的那个巨丑的蝴蝶结猫包。
夏卯:“…”
薄照鹤不是已经穷得每天都要给自己榨干了吗?还有闲钱买那种东西?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每页的右上角,还写着一串较大的数字,但两页之间数目各不相同。
他结合两页内容心里一算——这应该是薄照鹤的卡里的总数了。
夏卯忽然有些心情复杂。
按薄照鹤现在这样拼命打工的劲头,加上这些钱应该也能勉强还上下个月的债,只要天天节衣缩食——当然这人现在也差不多了,夏卯天天看他早上套个破体桖,啃个破馒头就出门——但,如果薄照鹤还要这样花钱养猫,夏卯想不出他八号还债时除了再被打一顿还有什么办法。
夏卯对此深感困惑。
薄照鹤就算再猫控,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非要在这种情况下养只路边捡的流浪猫吧?
为什么?
还是说,那人有什么其他办法挣到钱?
哼。如果自己还是个人…不对,如果他还是原来的身份,薄照鹤过来给他跪下磕两个响头,承认自己不如他,他倒是能大发慈悲赏给薄照鹤那点钱…
被自己脑补美到的夏卯刚乐,就听门一响,薄照鹤洗漱完回了房。
他面色如常地把地上的书捡起,拿起那本记账本小心放在了书包的最里侧,又把那斥巨资买来的猫包拎过来。
扶着猫包,薄照鹤温声说:“小猫,进来试试。”
夏卯定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
最后,他在心里骂了句薄照鹤的狗屎品味,蹑手蹑脚地站了进去。
一秒,两秒,三…!
夏卯跳了出来。
“喵。”
行了吧。
他尾巴尖一扬,仰头瞥了薄照鹤一眼。
薄照鹤一笑,说:“我们十分钟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