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闷雷阵阵。
夏卯在凉席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窗台上的雨水炸成一连片细细的烟花,劈里啪啦扰了他的美梦。
夏卯闭上眼一翻身,就感到热烘烘的东西挨上了自己鼻尖。他一惊,猛地再次睁开眼,只见一片肉色——薄照鹤这货昨晚睡觉,上半身是裸着的!
平日里他嫌弃薄照鹤身上太热,不愿意和对方挨着,都是独自霸占半边枕头。有时感觉到薄照鹤头离得近了,夏卯还会半夜一脚给他蹬开。
但昨晚也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滚到了薄照鹤怀里睡,还没醒!
房间里溢满雨天闷湿的热气,这人肌理间的气息却挡开一切,夹着草席的悠悠清香,强势裹住夏卯所有感官。
他忽然发现,薄照鹤身上有种很难形容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汗味;说不上香,也说不上臭。是一种仿佛曾经高中的时候他就在薄照鹤校服上闻过的味道。但那时他和薄照鹤还属于相看两厌…一时之间,夏卯也不确定起来。
但莫名的,他觉得还挺好闻,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味道,于是缓缓把鼻尖又凑了上去。
“小猫。”
忽然,薄照鹤微哑的嗓音仿佛从直接头皮传来。夏卯一僵,循声抬头的同时,竟难得地感到一瞬心虚…
薄照鹤眼皮半垂,一手曲起枕在脑下,臂上肌肉鼓起,锁骨陡现,前胸一览无余。
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的?
…
夏卯低下头,缓缓倒着身子从薄照鹤臂弯退出去。
他假装听不懂薄照鹤还床上叫他的名字,刚溜到房门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哐哐哐!”
木门被敲得响震天,无人应答。关爱莲不在家。
薄照鹤肩头趴着夏卯,推开门——
“好你个狗男人!不要脸!”
门推开的一瞬,女生的怒喝便响彻屋里。她双手叉腰站在门外,一头可爱的短发,柳眉倒竖,满眼怒火:
“你还敢出来?!”
“…”
一时之间,屋里屋外,两人一猫凝滞。
夏卯猫眼圆瞪,看着眼前的女生。
这位…
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位薄照鹤的初恋女友?
瞧着女生一脸忍不了马上就要给薄照鹤一巴掌的怒意,夏卯抬爪,悄悄从薄照鹤肩上退了下去。
薄照鹤眼神里带着疑惑:“请问你…”
“等等!等等!!”
略有点耳熟的男声从后焦急地传来,一只胳膊从后把女生拽过身:
“祖宗,你认错人了。”
竟是许久不见的许峰。
……
“对不起,大哥。”
“对不起,师哥。”
赵宝乐和许峰坐在桌边,双双耸肩,双手放在膝头。
许峰扶额:“怪我没跟她说清楚…”
“不不不!不怪表哥,怪我只听一半,”赵宝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觑着薄照鹤,“还以为你就是那个要和马燕结婚的男人…对不起啊。”
“没事。”薄照鹤一摇头,神色平静,低头把走到桌下的夏卯抱上膝头。
赵乐宝和许峰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她刚刚也是瞎了,居然把这种气质的帅哥认成会逼婚的无赖。
夏卯跳上桌面,睨了他们一眼。对于夏大少爷来说,人,是可貌相的。反正对面俩人看着就挺蠢。
薄照鹤问:“按刚才说的,你们是要找马燕?”
提到这事儿,赵宝乐坐正身体,说:“我和燕燕是三年的闺蜜,她不是会跟人开玩笑的性格,也绝对不会骗我。”
前些天,马燕突然给赵宝乐说要回家看望她生病的父亲,却在回来几天后突然跟赵乐宝发信息,说她要去相亲,可能得结婚了。
赵乐宝吃惊地问她为什么,她却一直不回。直到昨天才突然给赵乐宝发短信,让来找她,但是不要报警,完了就又失联了。
于是,赵乐宝这才拖着表哥许峰来乡下找人。
夏卯心说:“结婚?”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晚在废庙里,声音粗犷的男人说:
“‘这喜日到底还有多久?’”
薄照鹤显然也跟夏卯想到了同一情况。他思量一会儿,把关爱莲和小二前几天谈论的关于马燕结婚的事,和废庙的情况一并说了出来。
“我靠,”许峰有些懵了,“什么玩意儿?废庙?这他妈是结什么婚?”他转头看向赵乐宝,劝说,“祖宗啊,要不咱还是报警得了。”
许峰大姨一家夫妻已经故去,赵乐宝是他们留下的宝贝闺女,独生女。她要是搁许峰身边出了点什么事儿,他也可以不用回去了。
赵宝乐攥紧了桌上的水杯,猛地起身,说:“先带我去那个庙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装神弄鬼搞些什么。”
薄照鹤和她对视,冷静说:“他们有人守着,我们过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诶呦,别急别急。”许峰拍拍赵宝乐的背,说,“我们肯定得先去她家看看。这光天化日的,他爸总不能给马燕一个大活人绑了藏哪儿吧?”
隔壁二组村,也就是穿过马路的那一片村子里,有一户人家破烂无比,四间瓦房塌了三个。
那就是马燕她爸,马福来的家了。
“臭死了。”赵宝乐捂着鼻子,打量四周,皱眉。
院子里有一栏荒废许久,味道却经年不散的猪圈,加上刚下完雨后的泥土的潮,成了股腥湿的臭。但随着人越走越近,就会有一股更浓烈刺鼻的味道,来自那间唯一能勉强挡雨的堂屋内。
是酒味。
“诶呦你慢点!”许峰小跑进来,夏卯和薄照鹤接着跟进。一进门,夏卯就嫌弃地从薄照鹤肩头向胸前滑了下去,薄照鹤手一兜,给他接住。
夏卯扭头把鼻尖凑到薄照鹤衣服里,嗅到清新的皂香,总算好多了。
许峰看了他们一眼,打趣说:“你可真是走哪都带着你的猫。”
“马燕她爸在哪…”一边的赵宝乐说着就要进屋。而薄照鹤上前一步,用空着的一只手将她拦下,转而叩了叩大开的房门,问:
“马叔,您在吗?”
无人回应。
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暗得诡异,阴冷的空气阵阵向门口几人袭来。
地上堆满空酒瓶,稻草凌乱地铺在最角落的一张单人床上,中间一层已经被睡得凹了进去。
赵乐宝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认真用目光搜寻。几秒后她惊叫一声,小跑进屋,直接跪在了床边,从床下拖出了一个女式粉包!
她抱着包,声音颤抖:“这是我送给燕燕的!燕燕她一向很爱惜,怎么会在这儿?!”
不能怪她太害怕。目前的场景,怎么看都像奔着法治栏目的氛围去了。
赵宝乐开始翻找包内;薄照鹤放下夏卯,上前用手电探向床底;许峰在桌子上翻找起来。
夏卯站在一边,却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类似香火,夹杂一股甜腻。
他顺着这味道往前走,没几步,便在桌下看到了一本用来垫桌角的、色泽鲜艳的红皮册子!
“喵!”
这儿!
薄照永世鹤立马回头,两步跨来,稍稍一顿便发现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说是册子,其实也只能算是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红纸。薄照鹤展开,只见艳红的底儿上,是几行小得可怜的黑色毛笔字——
丙申月,甲戌日。
欲与令爱结阴阳之喜,黄泉相伴,永世不分。
恳请阖家赴礼,共证此缘。
而几乎是在纸被展开的一瞬间,夏卯眼前一花,许久不见的电子屏再度霸占了他整个视野。
“滴滴!恭喜用户…请…废庙探寻…”
熟悉的卡顿熟悉的省略号。不过有长进,至少懂得节约用户时间,不再废话什么检测异常和修复了。
不过这得算支线任务吧,没有奖励?
那他可是不会去的。
刚这样想完,电子屏就一顿,像是读取到了夏卯的情绪。它似乎压根没记起这茬,闪烁半天,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夏卯憋出了一行奖励。
“可获得三秒人形状态。”
夏卯:“?”
三秒?滚一边去。
电子屏:“…”
冒着绿光的全息屏扭曲几秒,好一会才扣扣搜搜地在“三”后多扭了一个十。
三十秒人形。
呵呵。以秒为单位,三和三十有什么区别?
夏卯斜眼瞅着电子屏,却见那烂板子又维持不住板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
写着任务的那一块却顽强地保持了完整。
夏卯:“…”
行吧。
虽然不知道这三十秒有什么鸟用,半夜起来偷袭揍薄照鹤一顿都凑不够时间的。但他本身其实也对那座废庙有些好奇。
电子屏安息般地碎了。而夏卯在他碎掉前,无意间瞥到了屏幕顶端的几个小字:
爱情有限公司出品:爱情电子系统。
夏卯:“…”
有病吧。
回到现实。
看完纸条,许峰倒抽一口气:“这…这是一封冥婚贴啊?!这年头?”
赵宝乐死死攥着马燕的包,眼里蓄满了泪,要落下时被她抬手用力一揩,说:“我要马上找到燕燕。”
许峰连忙问:“他们家亲戚呢?我们多去打听打听。女儿结…这事儿总该有人知道吧。”
“没有亲戚。只有马叔一个人。”薄照鹤看了一眼纸上的日期,沉声说,“丙申月,甲戌日。就是今天晚上了。”
“靠。”许峰发出一声感慨。
三人一猫对视。
“手电,纸巾,水…”
许峰念念叨叨,翻着包对着手机上的清单反复核对。末了,他语重心长地对赵宝乐说:“结婚到底是不是在那个破庙我们都不能肯定。所以现在只是先去看看。如果找不到马燕,或者看见对方手里有武器,那就算马燕说了不能报警,我们也要立马撤退报警。”
赵宝乐“嗯”了声。
薄照鹤站在门口,夏卯站在他环住的手臂上。
许峰随口问:“你的猫也要去?会走丢吧。”
薄照鹤一顿。
夏卯顿时警惕地“喵”一声,仰头去看薄照鹤。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带上他去干这种事儿活像脑子有病。没什么用不说,到时候万一乱起来,谁有精力去管一只猫?
但他可不是脑仁只有核桃仁大的普通猫。他有任务,他一定要去。
夏卯在薄照鹤怀里,直勾勾地瞪着他。
而薄照鹤和夏卯对视,犹豫半晌,还是说:“去吧。小猫很聪明,上次也是他带我出来的。”
许峰奇说:“哟?话说我上次在店里就看出来了,你这猫真聪明啊,跟听得懂人话似的。”他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薄照鹤猫的名字,也不知道薄照鹤给没给起,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薄照鹤说:“小猫。”
“哈哈。就叫小猫?”可能是为了活跃一下出发前紧张的氛围,许峰笑着说,“太敷衍了吧。好歹也是你淋雨抱回来的。我给它取个名字吧?就叫圆圆,这么圆,看着就很可爱。”
夏卯被这恶心的称呼麻到,骂了句:
“喵。”
哔哔。
许峰咧着嘴:“诶呦,还会回应我呢?果然很聪明,哈哈。”
薄照鹤笑了笑,没说话。
赵宝乐对此有些担忧。和许多人不同,她不太喜欢猫猫狗狗,并不理解猫控狗控。说:“我们到时候要偷偷潜进去,它不会突然叫吧?”
薄照鹤还没来的说话,许峰手一挥,说:“不会不会。你看我们来这半天了,它也才叫了两声,一看就是不喜欢叫的猫。而且我看它是真的通人性啊,咱刚才的红纸不就是它找着的?”
说实话,对于这次行动,他压根不觉得能有什么成果——他们很可能连院子都溜不进去,最后还是要靠报警处理才行。
毕竟警察叔叔才是最可靠的!
听许峰这样说,加上赵宝乐本来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此刻注意力又基本在对马燕的担忧上,便也同意了。
——按薄照鹤的描述,寺庙里守着的人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但迫于马燕要求的不要报警,加上今天就是迫在眉睫的婚日,几人决定先去探查一番。他们倒是讨论过要不要再叫几个帮手,但一来没有足够信任可靠的人,二来人多容易打草惊蛇,遂叉掉这个想法。
商量了二十几分钟,最后决定由许峰去庙门口装在林子里迷路的人,吸引注意力;薄照鹤和赵宝乐想办法进庙一探究竟。
许峰背上包,强调说:“总之,大家要随机应变!不能逞强!”
薄照鹤和赵乐宝看着他,各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