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长安城内外,全是九锡的声浪。
公卿、列侯、博士,数百人接连递上奏表,恳请朝廷赐予王莽九锡。奏疏堆得高高的,摆满尚书台的案几。
朝堂之上,王莽依旧是那一副谦抑退让的模样。
一连三道辞表递入宫中,字字恳切,说自己德行浅薄,不足以承受这般旷世殊礼,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般姿态,越发引得朝野上下一片称颂。人人都赞叹安汉公谦恭无私,心怀汉室。
可只有少数人看得通透,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推让,只是姿态。等着满朝文武再三恳请,天下人都看见万众归心,他才会顺水推舟接下这份殊荣。
太子寝殿之内。
林砚坐在窗边,听着赵顺借着打扫灰尘,用极低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借着回话的间隙,把外面朝堂的动静一点点送进来。
那两名监视的内侍就站不远处,低头擦拭器物,耳朵却一刻不停捕捉殿中所有声响。赵顺不敢多说,每一句都夹在回话里,稍纵即逝。
“外面各府,又有不少人递了奏表。”
“孔太傅闭门谢客,府上不见来客。”
“几处地方又上报祥瑞吉兆。”
短短几句,便把宫外局势勾勒出来。
【主线任务节点:九锡之议即将尘埃落定。】
①【静观王莽假意辞让,记录各方臣子选择。】
②【盯住孔光等汉室老臣,分辨谁可争取,谁已倒向王莽。】
③【积蓄力量,切勿贸然出手,避免暴露。】
林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沿木纹,心中了然。
孔光闭门谢客,便是一种态度。
这位太傅,历经数朝,老于世故,心中尚有汉家,却又畏惧王莽的权势,不敢公然抗争,只能闭门避祸,不参与劝进,也不肯站出来直言反对。
这样的人,不会主动帮自己,却也未必愿意眼睁睁看着大汉覆灭。只是想要撬动他,难如登天。
“殿下,该歇息了。”一旁的内侍出声打断,目光落在赵顺身上,带着几分警告。
赵顺立刻闭了嘴,垂手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传递情报的窗口就此关闭。
林砚缓缓收回目光,乖乖点头,装作听得困倦的孩童模样。
夜色降临大司马府。
厅堂灯火通明,王莽端坐主位,手下心腹幕僚分列两侧。
“公,朝中百官劝进的奏章已经数不胜数,您屡次推让,天下人都看见您的德行。”一名幕僚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时机已然成熟,不必再过度谦退。”
王莽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神色平静。
“孤之所以再三推辞,是不愿落得逼迫汉室的名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可百官万民心意殷殷,若是一再拒绝,反倒冷了天下人的心。”
话到此,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不是不想要九锡,只是要把所有场面做足,让天下皆知,不是他觊觎权位,是万民强行推举。
另一人低声禀报:“东宫那边,太子近日并无异常,终日只是嬉戏发呆,不问外事。只是……那日几句关于白石祥瑞的话,已经在老臣之间悄悄流传。”
听到太子,王莽眉眼微微一沉。
那孩子始终是他心里解不开的一个疑点。
明明只是七岁稚童,可偶然吐出的话语,总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他精心编织的天命假象。
“依旧盯紧。”王莽淡淡下令,“不必打草惊蛇。一个困在深宫的孩童,翻不起大浪。若是真有异心,有的是办法处置。”
他心中权衡,如今大局在握,满朝皆为己用,不必急着对太子动手。一旦太子骤然出事,反倒会引得天下猜忌,坏了他的大事。
先把九锡拿到手,才是头等要事。
几日后,宫中传出诏书。
以太后名义下诏,不许王莽继续推辞,强令他接受群臣所请,筹备九锡大典。
消息传入东宫的时候,林砚正蹲在庭院,看蚂蚁搬食。
赵顺捧着一壶茶水走过,脚步顿了一瞬,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吐出几个字:“诏书下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心底。
九锡,终究还是要来了。
史书上的车轮,依旧在向着覆灭的方向滚动。他在深宫之中百般周旋,靠着稚童身份埋下质疑的种子,靠着草茎暗语传递消息。可仅凭这些,依旧挡不住王莽滔天的权势。
【系统提示:九锡大典进入筹备阶段。距离王莽代汉,又近一步。】
林砚垂着眼,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爬行的蚁群,小小的手掌慢慢攥紧。
不能急。
现在硬碰硬,只会玉石俱焚。
他现在没有兵马,没有朝堂话语权,能做的只有蛰伏,收集证据,观察人心,等待那一个可以破局的契机。
阳光洒落在宫墙之上,宏伟的汉宫,处处透着压抑。
外面长安城,已经在筹备属于王莽的盛大典礼。所有人都在迎接那位“天命安汉公”的荣光。
没有人知道,高墙之内,那个被所有人视作摆设的幼太子,正默默看着这一切,等待反击的时机。
棋局的天平,依旧严重向王莽倾斜。但林砚没有认输。
大典将近,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