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隔墙有耳

赵顺重新回到太子殿当差,却算不上真正的归位。

两名王莽派来的内侍如同影子一般,时时刻刻跟在赵顺身侧。扫地、奉茶、收拾器物,无论做什么,都逃不开两道盯得死死的目光。一言一行,皆要落入旁人耳中。

想要私下说一句密语,比登天还难。

林砚依旧维持着七岁孩童的模样,该玩就玩,该发呆就发呆。

嘴上只说孩童才会念叨的琐事,蝈蝈、院中的花草、案上的小木雕,半句朝堂、宫外的事情都绝不提及。

【任务更新:在监视之下完成一次有效信息传递,不可被旁人察觉。】

【①不可纸条密信,极易被搜出坐实罪证。】

【②不可口头私谈,隔墙有耳,耳目的听力时刻都在留意。】

【③利用物件动作暗语传递,保全双方性命。】

一条条提示浮现在脑海。

纸条行不通,悄悄说话也行不通。一旦败露,不止赵顺会被活活打死,自己这个太子,也会被扣上受奸人蛊惑的名头,下场不堪设想。

午后,庭院里阳光正好。

林砚借口要到廊下乘凉,被宫人搀扶着走到外面。

庭院墙角生着几丛野草,初秋,草叶之间结了不少草籽。

赵顺奉命过来给他搬坐席,那两个监视的内侍就站在两步开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二人身上。

林砚蹲下身,小孩子贪玩一般,伸手去扯地上的狗尾草。

赵顺把席子铺好,弯腰,装作替殿下捡拾杂草。

四下都是人,没有低声说话的余地。

林砚小手捏着几根草茎,指尖轻轻折断,随手丢在地上。

第一根,齐根掐断;第二根,只掐掉顶端穗子;第三根,完整不动。

这是二人昨夜匆匆定下的简易暗记。

断根——九锡之事;掐穗——紧盯朝中上奏的官员;全草——留意孔光等汉室老臣动向。

他动作漫不经心,就只是孩童随手扯草玩耍。

赵顺眼角余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草秆,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掌不动,扫过地面,将断草尽数拢进掌心,混着尘土一并扫进簸箕。

全程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一旁两个内侍只当是小孩子胡闹玩耍,半点没有起疑。

做完这一切,林砚拍了拍手上泥土,站起身,百无聊赖道:“没意思。回殿里去。”

一行人又重新退回殿内。

直到傍晚轮值换班,赵顺端着簸箕去往后院倾倒垃圾。

四下无人的角落,他才从簸箕的尘土里面,拣出那几段被折断的草茎。

草无声,却已经把命令递到了他手上。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关于九锡的争论还在继续。

一道道请求赐九锡的奏疏源源不断送入宫中。

王莽假意再三推辞,摆出一副不敢受此大礼的谦恭姿态。越是推辞,底下的官员就越是疯狂上书劝进。

这一套以退为进的戏码,林砚在史书上看过无数次。

假意推拒,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演。

等舆论推到顶峰,王莽便会顺理成章,坦然收下九锡。

入夜,殿内烛火摇曳。

林砚靠在榻上,听着外面廊下内侍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让赵顺悄悄记下所有上书请赐九锡的臣子名单,同时留意孔光那一批老臣的动静。

手里没有力量,就不能硬碰硬。

强行跳出来反对九锡,只会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什么都改变不了。

【任务进度更新:暗语传信完成。】

【警告:九锡之议距离落定越来越近,留给宿主的时间不多。】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带着一丝迫人的紧迫感。

林砚闭上眼,心底沉沉。

王莽的势力如日中天,满朝文武大多趋炎附势。

他被困这座深宫,手中仅有一个被严密监视的赵顺。

每一次传递消息,都行走在刀刃之上。稍有分毫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能退。

一旦九锡到手,王莽的地位再无人可以撼动,大汉的灭亡,就会真正进入倒计时。

隔日清晨。

宫外消息顺着层层渠道传入大司马府。

越来越多的公卿诸侯联名上书,恳请安汉公王莽领受九锡。

王莽书房,烛火长明。

他翻阅着如雪片般的奏章,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属于他的时代,正在一步步到来。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太子寝殿那个稚童。

那日关于石头写字的问话,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继续盯着东宫。”王莽淡淡吩咐身旁手下,“任何一点细微动静,都要报给我。”

深宫内外,两张无形的网,正在互相缠绕拉扯。

一边是权倾天下,步步迈向至尊的权臣。

一边是困于宫墙,只能借草木草籽传递命令的幼主。

胜负,尚未可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穿成汉末废帝我再造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