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离开之后，殿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方才那几句孩童问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死水，表面波澜不起，底下的涟漪已经悄悄散开。
伺候的宫人个个噤若寒蝉，做事都放轻了手脚，时不时偷偷瞟榻上的林砚。他们不敢议论太子方才说出口的话，可心里全都记牢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王莽安插过来的耳目，今夜发生的一切，一定会一字不差禀报出去。
林砚心里清楚。
自己那两句童言，虽然拿“稚子无知”当挡箭牌，没有落下把柄，却已经让王莽生出了疑心。
【临时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情报解析，可分辨朝中官员忠奸倾向。】
【警告：宿主引起王莽注意，宫内监视等级提升，后续行事务必加倍谨慎。】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落下。
一股细碎的信息涌入脑海，一张张官员名单，在意识里分出明暗，谁依附王莽，谁心中尚念汉室，谁左右逢源首鼠两端，分得清清楚楚。
代价就是，危险更近了。
往后一言一行，都要更加小心。
晚饭时分，赵顺本该过来轮值，入殿伺候的却换成了另外一名陌生内侍。
林砚心头微微一沉。
赵顺，被调走了。
王莽起了猜忌，第一时间就调整寝宫周边的人手，把原先熟悉的人换开，这是试探，也是防备。
不能私下传纸条，不能借布菜递消息，眼下，他和自己唯一的心腹，被硬生生隔开。
①【赵顺被调离，暂时断绝直接联络渠道。】
②【利用新情报，筛选可以观望的汉室旧臣。】
③【蛰伏自保，等待重新搭建通信的机会。】
没有了直接传递消息的途径，如同断了一只眼睛。
林砚面上不显，照旧安安静静吃饭，神情淡漠，一副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孩童模样。
宫外，朝堂之上。
太子在殿内关于“石头写字”的孩童问话，已经悄悄流传开来。
不会写在明面上的奏疏里，只在官员私下闲谈、府邸密室之中流转。
一部分王莽党徒嗤之以鼻，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胡言，不值一提。
但还有少数一把年纪的老臣，世代蒙受汉家恩禄，本就对王莽伪造祥瑞一事心中不满，只是慑于权势不敢发声。听到这一番稚童之言，不少人心中暗自一动。
一个七岁的孩子，简简单单一句话，点破了满朝文武刻意回避的疑点。
难道……真是上天借孩童之口点破虚妄？
这些人没有声张，却悄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太傅孔光府中，深夜烛火未熄。
白发苍苍的老臣独坐案前，听完门客转述太子的那句问话，久久沉默。
“太子年幼，何出此言啊。”孔光低声喃喃，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眼底满是复杂。
他看透时局，知道大汉已经风雨飘摇，却从未想过，深宫之中那个人人当作摆设的小太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纯粹天真，还是另有城府？
没有人知道答案。
皇宫，太子寝殿。
夜色再次笼罩宫墙。
林砚立在窗边，隔着窗棂望向外面沉沉夜色。
仅仅一句童言，改变不了大局。
王莽依旧手握大权，朝堂依旧被他牢牢掌控，赵顺被调离，自己连获取情报的通道都被掐断。
胜利还很远。
可至少，不再是全然的绝望。
朝堂里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有一部分人，开始重新审视王莽所谓的天命。
只是代价是，王莽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在了这座宫殿。
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林砚缓缓合上窗，隔绝外面的月光。
不能急。
越是风声趋紧，越要沉下心蛰伏。
棋局才刚刚铺开，较量，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