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汉宫落尽余晖。
整座皇城看似安稳平静,可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雍州白石祥瑞一事,短短一日传遍朝野。
满朝文武争相附和,上表称颂王莽功德齐天,天降天命。
所有人都在顺势捧高王莽。
仿佛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早已不配拥有盛世,唯有王莽,才配执掌天下。
傍晚时分,大司马王莽依例入宫问安。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他要亲眼看看,这位深宫幼太子,是否依旧愚钝懦弱、毫无心智。
殿门推开,一身朝服的王莽缓步走入。
身姿挺拔,面色谦和,眉眼之间带着世人皆知的“温润贤德”。
可林砚心里清清楚楚。
眼前这人,是披着圣人皮囊的窃国贼,是覆灭西汉的千古罪人。
【触发临时任务!】
①【利用稚童身份,无意破局祥瑞谣言!】
②【不引怀疑,不动声色敲打王莽!】
③【悄悄埋下朝堂质疑的种子!】
林砚心头了然。
机会来了。
他依旧一副乖乖呆呆的孩童模样,坐在榻边,小手放在膝上,眼神懵懂,看着走进来的王莽。
王莽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臣王莽,拜见殿下。”
外人皆知他谦恭有礼,尊奉汉室。
可唯有林砚知道,此人心中,早已无君、无国、无汉。
林砚不说话,只是眨着眼睛,乖乖看着他。
王莽直起身,温和开口,语气像是哄不懂事的小孩子:“近日宫外天降祥瑞,白石显字,是天下归安之兆,皆是托殿下与大汉福泽。”
标准话术。
把自己的天命,强行挂靠在大汉身上,既捧汉室,又抬高自己。
换做往日的刘婴,只会呆呆点头,什么都听不懂。
但今日,林砚歪了歪小脑袋,软糯出声,天真又疑惑:
“石头写字?可是先生教我,山石泥土,皆是死物,怎么会自己说话呀?”
一句话,轻轻软软,童言无忌。
却瞬间僵住了殿内所有空气。
王莽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滞。
林砚像是全然不懂朝堂纷争,继续认认真真、奶声奶气追问:
“若是石头真能写字,那以前怎么没有?偏偏现在才有?是不是……有人刻上去的呀?”
啪。
轻飘飘两句稚童之言。
直接捅破了王莽费尽心思铺出来的天命祥瑞骗局!
死物不能言,祥瑞为人造。
道理简单到离谱,简单到满朝文武不敢说、不愿说、不能说。
唯独一个七岁孩童,毫无顾忌,随口道出真相。
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瞬间头皮发麻,个个垂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听得出来——
太子这是在质疑天降祥瑞,质疑王莽天命!
王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冷的审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幼童,似乎想从那双懵懂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异样、一丝聪慧。
可林砚神色纯粹、眼神天真、满脸好奇,完完全全就是随口一问的稚子模样。
天真、无知、无心之言。
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挑不出半分破绽。
片刻后,王莽缓缓收敛眼底锋芒,重新挂上温和笑容,淡淡道:“殿下年幼,不懂天地异象之玄妙。”
他强行轻轻带过,不敢接话。
因为他不敢解释!
越解释,破绽越大!
林砚见好就收,立刻低下头,小声哦了一句,乖乖闭嘴,一副被大人糊弄过去的乖巧样子。
可他心里一清二楚。
成了。
①【以童言破伪祥瑞第一层假象!】
②【让王莽首次心生忌惮与不安!】
③【悄悄撕开满朝附势的假象!】
几句无心稚语,看似毫无杀伤力。
实则,狠狠扎进了王莽最在意的“天命名声”里。
王莽没再多留,草草叮嘱几句静养之言,便转身离去。
只是离去的背影,早已没了来时的从容从容。
他走出太子寝宫,长廊晚风萧瑟。
身旁随从低声询问:“公,太子今日之言……”
王莽眼神沉沉,语气冷淡:“孩童戏言,不足为惧。”
嘴上说着不足为惧,可心底早已起了波澜。
深宫稚子,往日怯懦胆小、愚钝无言。
今日怎会偏偏,问到祥瑞最核心的破绽?
是真懵懂,还是……藏拙?
王莽心思百转,第一次对这位任人拿捏的傀儡太子,生出了几分琢磨不透的警惕。
而寝殿之内。
看着王莽走远的背影,林砚缓缓抬眼,眼底天真尽数褪去。
一句童言,掀不动朝堂大局。
破不了王莽滔天势力。
救不了眼下倾颓汉祚。
但它能埋下种子。
一颗质疑王莽、不信天命、静观其变的种子。
今日朝臣听闻太子稚语,必会有人暗自思索、暗自犹豫、暗自观望。
大汉未绝,人心未死。
王莽的天命神话,从此刻,开始裂开第一道细纹。
林砚轻轻攥紧小手。
游戏,不再是他单方面挨打苟命。
他,终于开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