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宗姓潜聚

新朝始建国二年春。

寒风退去,春意漫过长安城的宫墙,可这份春意,并未蔓延到天下郡县。王莽几番修改币制之后,物价飞涨,农夫失地,商贾破产。先前被镇压下去的小规模民乱,没有真正平息,只是转入山林乡野,如同野草一般,春风一吹便再度生发。

中原、荆楚一带,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流民三五成群,占据山林湖泽,劫掠豪强富户,对抗新朝官府,后世所称绿林的雏形,正在乱世之中悄然成型。

天下骚动的消息,经由层层官吏奏报送入未央宫。王莽见到奏疏,勃然大怒,一边调遣州郡兵马前去围剿,一边不肯停下仿古改制的脚步,依旧强行推行自己心中的古制理想。

凝云别宫,高墙隔绝外界喧嚣。

在外人眼中,定安公林砚依旧是那个只知嬉闹的孩童。白日在院中捡拾石子,堆起小小的土丘,看檐下春燕筑巢,见到值守卫兵也会怯怯避让,全然没有旧朝储君的气度。监视的内侍对此十分满意,定期将所见写成奏报上交。

王莽被四方乱事缠身,极少再过问别宫的情形。紧绷的监视没有撤除,但已经不再有从前那般步步紧逼的苛察。

入夜,殿内烛火昏弱,垂落的帷幔挡住院外窥探的视线。赵顺借着整理被褥的机会,俯身至榻边,气息压得极轻。

“荆楚山林之间,流民相聚,已成规模。官府发兵征剿,败多胜少。南阳刘氏宗族闭门自守,修固坞堡,收纳流离的汉家旧吏与乡民,不与新朝官府公开为敌,却也绝不服从征召。”

林砚侧卧榻上,双目半阖,静静聆听。

刘氏宗室散落在天下各州,多数人被王莽严加提防,不敢明目张胆举兵。可乱世到来,自保的坞堡一座座修建起来。他们手握乡族的人丁土地,心中尚存汉家的名分,这便是日后复国可以依仗的力量。

“他们如今只求自保,还不肯公然举义。”林砚用气音缓缓说道,“不可求其即刻起兵,只需记清坞堡位置,宗族之中何人有胆识,何人得人心。待到天下大乱到无可挽回之时,这些力量才会彻底迸发。”

过早逼宗室起事,只会被新朝集中兵力剿灭。现在的隐忍,是在保存火种。

赵顺轻轻点头,继续禀报。

“西域那边局势更坏。数国不服新朝号令,攻杀新朝派驻的使者,沿路烽燧多有损毁。商路断绝,过往的胡商大多折返故土,曾经络绎不绝的丝路古道,如今车马稀绝。”

听到这里,林砚的指尖微微攥紧被褥。

大汉百年经营的丝绸之路,就这样在王莽手中荒废。中原内乱,威信崩塌,既无足够的兵力威慑诸国,又无通商互惠的国策维系往来,丝路自然走向荒芜。

他心中的蓝图愈发清晰:将来复国,必先安定中原,与民休息,积蓄国力。之后再派遣使者,携带财货,以信义通商为根本,重新联结西域诸国,修复烽燧,重开这条横贯东西的大道。不恃强凌弱,以贸易互通有无,换来万国来朝的盛世。

“记下诸国仇怨与诉求。”林砚低声吩咐,“日后复通丝路,不是靠一纸诏书,要靠实实在在的安定与商贸。”

帐外传来侍卫巡行的甲叶撞击之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人瞬间止住交谈。赵顺直起身,后退几步,垂手立在殿角。林砚调整呼吸,身躯放平,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

窗外宫灯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暗影。

几日后,宫中分发春日的供给,赵顺借着外出领物资的机会,又打探到新的消息。朝堂之上,已经有大臣私下劝谏王莽,请求暂停改制,安抚百姓,却被王莽斥责,或贬官,或下狱。朝堂之中,敢直言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日渐疏离。

夜色再临,锦帐垂下。

“朝中敢于直谏之臣日渐凋零。”赵顺声音低沉,“朝野内外,人心背离新朝。只是各州郡的新军尚在,各地义士、宗室依旧不敢公然揭竿而起。”

林砚心中了然。

如今还不是破笼而出的时候。草莽流民只是割据山林,宗室还在坞堡自保,新朝的军事机器依旧完整。此刻若是贸然出逃,只会落得身死族灭,复国的火种便就此熄灭。

他必须继续忍耐,困在这高墙之内,等待那总爆发的一刻。

“继续熬。”林砚气息极轻,“等待星火汇成燎原之势。我们守好性命,记好天下各方情势,便是最大的功劳。”

高墙之内,稚子安坐。而高墙之外,荆楚的流民越聚越多,南阳的刘氏坞堡壁垒森严,西域古道荒草蔓延。

乱世的浪潮,正在一日□□近长安。

属于新朝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而林砚蛰伏蓄力,只待牢笼破碎,便要执起汉室的大旗,定四海,复丝路,铸就大汉盛世。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穿成汉末废帝我再造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