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禅声渐近

隆冬悄然而至,大雪落满长安的宫阙坊巷。

皑皑白雪覆盖宫墙,将东宫内外的亭台草木尽数裹上一层素白。侯府谋逆案带来的血色恐慌慢慢褪去,可那份刻在人心底的畏惧,并未消散。刘氏各王侯闭门自守,互不往来,彻底沦为笼中之鸟。

朝堂之上,劝进的浪潮已经抵达顶峰。

公卿、列侯、两千石官吏乃至地方郡县的代表,接二连三上书,恳请王莽顺应天命。各式各样的谶纬符命源源不断被人发掘出来,一桩桩天降吉兆,铺就通往禅位的道路。

王莽依旧维持再三推让的姿态,辞表一封接着一封,越是推辞,朝野的呼声便越是汹涌。

东宫之内,氛围依旧压抑。

外围守卫没有削减,王吉依旧在殿内值守。经过宗室谋逆一案,所有人行事都更加谨慎。林砚与赵顺,绝大多数时候互不言语,互不对视,只等待那转瞬即逝的片刻空隙,交换寥寥数语。

【局势推演:禅让流程正在加速推进。距离王莽代汉越来越近。】

【状态:外部可借用力量近乎归零。唯一突破口,寄望于张竑一案引爆内部矛盾。】

【警告:越是临近禅代,宫中盘查、监视越严苛,任何失误都将万劫不复。】

漫天飞雪的一个午后,管事差遣王吉前往外殿清点御寒裘衣。短暂的空隙再次降临。

殿内风雪从窗缝吹入,寒气刺骨。

赵顺快步上前,身子压得极低,呼吸压入喉间。

“朝野上下,禅代之说已经半公开。不少方士制造出新的符命,宣称汉祚已终。张竑依旧不知收敛,近日收受地方郡守送来的厚礼。数名受过他打压的官吏,已经悄悄汇总了他贪赃的凭据,只是畏惧大司马,迟迟不敢上奏。”

林砚睫毛轻颤。

时间已经不多。

一旦王莽完成禅让,正式登临帝位,那时候再想要揭穿祥瑞造假,便是谋逆大罪。天下新定,人心初附,再难撼动。

可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唆使官员弹劾,不能向外传递消息,困在深宫,一举一动皆被监视。

“不可去接触那些官吏。”林砚用气音低声叮嘱,“静待他们自己出手。你只远远留意,万万不可牵涉其中,保住性命便是。”

一旦赵顺贸然私见外朝官吏,整条线瞬间断绝。

“喏。”赵顺沉声应下。

廊外脚步声响起。

二人立刻分开。赵顺取过扫帚,清扫殿门口落进来的积雪。林砚坐回榻边,伸手接住从窗缝飘进来的雪花,像一个对世事全然懵懂的孩童。

王吉掀帘归来,冷风裹挟白雪涌入殿内。他目光扫过殿中,见一切如常,便合上窗扇,退到一旁值守。

大司马府,深夜。

厅堂烛火高照,王莽翻看如雪片般飞来的劝进奏表。

心腹幕僚立于堂下。

“公,朝野之心尽归于您。符命祥瑞遍布天下,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王莽放下书卷,神色沉静,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志在必得。

“不可急。”他缓缓开口,“还需再磨一磨天下人心。让世人都看见,不是我要夺汉室天下,是天命民心,不可违抗。”

话锋一转,他问及张竑。

“张竑那边,罪证收集得如何?”

属官上前回话:“已经搜集齐全。此人贪腐纳贿,确凿无疑。只是他手握灵禾旧案内情,贸然治罪,恐生变数。”

王莽指尖叩击案面,眸色沉沉。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枚悬在自己霸业之上的暗雷。留着是隐患,除掉又怕引爆旧谎。

“先把罪证密存起来。”王莽缓缓下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启用。只要他不主动作乱,便暂且容他。眼下,禅代才是头等大事。”

他选择为大业搁置隐患。只要顺利接过汉室江山,待到帝位稳固,再处置张竑便易如反掌。

夜色深沉,大雪还在簌簌落下,覆盖整座长安城。

东宫寝殿,烛火摇曳。

林砚立在窗边,隔着窗纸,听外面风雪呼啸,还有宫外隐约传来巡卫甲士走动的脆响。

外面,改朝换代的大戏,已经快要拉开帷幕。

刘氏宗室胆寒缄默,老臣明哲保身,百官争相劝进,祥瑞谎言蒙蔽世间。

可那枚暗雷,依旧悬在朝堂之上。一堆已经被官吏悄悄收好的贪腐罪证,连同灵禾造假的旧事,静静等待引爆的那一刻。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颗雷究竟会不会炸,又会在何时炸开。

他被困这座白雪覆盖的囚笼之中,没有外援,没有权柄,唯有记忆里的真相,和一个时时身处险境的赵顺。

大势滚滚向前,可他依旧没有认输。

风雪不止,长夜漫漫。

大汉最后的一线生机,仍在深宫之中苦苦坚守,静待那一道破局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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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汉末废帝我再造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