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敲而不办

秋夜的风穿过长安城的街巷,吹起官署的帘幕。

王莽私下派去告诫张竑的属官已经回府复命。

厅堂烛火摇曳,属官躬身回话。

“已当面训诫张竑。其人表面惶恐应下,应诺收敛行止,可私下言语之间,依旧恃宠而骄,心底并未真正敬畏。”

王莽坐在案前,眉头微蹙。

他心里透亮,张竑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根源便在于手握灵禾造假的秘事。张竑笃定朝廷不敢将他重治,捏住这一桩把柄,便料定王莽投鼠忌器。

治罪,怕他狗急跳墙,把伪造祥瑞的内情公之于众,毁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天命声望。

放任,又任由此人横行,不断激起朝中官吏的怨愤,损耗人心。

进退皆是两难。

“既如此,暂且搁置。”王莽缓缓抬手,语气冷淡,“派人暗中盯着他的行迹,收集他贪腐的实证。留着这些凭据,以备来日。眼下大局为重,不要因一个小吏搅乱禅代的布局。”

他打算把张竑的罪证攥在自己手里,不发,也不销毁。若是日后此人安分,便姑且容下;一旦胆敢作乱,便可直接拿罪证处置,不必牵扯祥瑞旧案。

属官领命退下。

大司马府内外,劝进的奏章依旧堆积如山。公卿、列侯、地方官吏络绎不绝上书,恳请王莽接受九锡之外更高的尊荣。天下舆论,已经一步步被推到临界点。

东宫。

王吉依旧值守殿内,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搜检,更多是定点盯防出入的人与物。

几日之后,又一次难得的空档到来。宫中管事传唤王吉,前去核对冬日御寒棉絮的数目。

殿内只剩林砚与赵顺二人。机会转瞬即逝。

赵顺快步上前,压低身形,气息压到几乎微不可闻。

“大司马派人私下敲打张竑,未曾降罪。张竑表面收敛,私下依旧收受贿赂。不少被他排挤的官吏,心中积怨越来越重,已经有人暗中私记他的罪证。”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刘氏宗室那边,有一位侯王暗中联络数人,想要寻机起事,府邸四周密探骤增,危在旦夕。”

林砚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王莽敲而不办,等于把张竑这颗暗雷继续悬在朝堂之上。而那想要起事的宗室侯王,更是在往罗网里面撞。

仓促起事,没有外朝呼应,没有足够兵力,只会落得满门覆灭,还会牵连其余尚存观望的宗室,甚至给王莽借口,进一步收紧对东宫的管控。

“万万不可靠近那处侯府。”林砚用气音低声叮嘱,“任由事态发展,我们无力援手。专心盯住张竑,留意那些记恨他的官吏。切记,保全自身为第一。”

一旦东宫与此事扯上半点瓜葛,便是万劫不复。

“喏。”赵顺沉声应下。

廊外脚步声响起。

二人瞬间分开。赵顺拿起扫帚,低头清扫地面砖缝。林砚坐回榻边,伸手拨弄案上一堆木雕小兽,垂着眼帘,一副全然不谙世事的孩童模样。

王吉掀帘走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不见任何异样,便退至门侧继续值守。

日子就在这般压抑的平静之中缓缓流淌。

宫外,劝进的声浪一日高过一日。王莽依旧上演再三辞让的戏码,每一次推辞,反倒让朝野劝进的呼声更加沸腾。大街小巷,谶纬、天命的传言到处流传。

可光鲜外壳之下,暗流汹涌。

张竑依旧在官场横行,仇恨的种子在不少同僚心底生根。被逼到绝境的宗室在暗中铤而走险。朝中一部分官吏,迫于威势表面顺从,内心却对王莽伪造祥瑞、威逼老臣的手段深感不齿。

只是所有人都被权力的罗网压制,不敢率先撕破脸皮。

入夜,更鼓敲过三响。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

林砚立在窗前,望着高墙外沉沉的夜色。

他能清晰感受到,风暴正在积蓄。

一边是王莽铺天盖地的天命造势,禅代的脚步越来越近;另一边,朝堂内部的怨恨、宗室的愤懑、伪造祥瑞留下的无数破绽,堆成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堆。

可引爆的时机,不由他掌控。

他困在深宫牢笼,手中只有线索,没有朝堂势力,没有兵马。只能静静蛰伏,旁观外部的一切演变。

若是宗室贸然起事,大概率会被迅速镇压,反而加速王莽清扫异己。

若是张竑被同僚的弹劾引爆,或许才有机会顺着贪腐案,牵出灵禾造假的真相。

一切,全看外部的机缘。

林砚缓缓合上窗,隔绝深秋刺骨的晚风。

宫灯跳动,把稚嫩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改朝换代已经近在眼前。而那一颗悬在朝堂之上的暗雷,不知何时,才会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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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汉末废帝我再造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