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债

有了这些钱,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把这具身体原本欠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顾言,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阿言,”谢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铿锵,“咱们暂时先不去买米面了,先去西街的‘千金坊’。”

顾言闻言,原本平静的脚步猛地一顿。

千金坊,那是城里最大的赌坊。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她太聪明了,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谢蛮的意图。

当初的那个谢蛮为了凑齐聘礼娶她,在那种地方借了五两银子的高利贷,利滚利如今怕是已经变成了天文数字,那也是压在她身上最沉重的一座山。

常人有了钱,恨不得藏进地窖里生怕被人抢了去,可这个人……竟然第一时间想着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填坑?

“你确定?”顾言抬起头,目光直视谢蛮的眼睛,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那里的利息,可是会咬人的。”

“确定。”谢蛮迎上她的目光,眼底那股子激动还未完全褪去,却化作了一股狠劲,“五两本金,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撑死不过十两。趁现在手里有钱,一次性了断。我不喜欢背着债过日子,更不喜欢让你跟着我被人指指点点说是‘赌鬼的媳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只有面对顾言时才有的认真。

顾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刚才因为赚了钱而兴奋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此刻却又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毫不犹豫地要把刚到手的钱送进狼嘴里。

这份清醒和担当,比那四十五两银子更让她心惊。

“好。”顾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只剩下一片坚定的清明,“走吧,我陪你去。”

西街的“千金坊”门口,几个敞着怀、满脸横肉的打手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见谢蛮带着个俊秀得过分的女子走过来,几双贼眼立刻像钩子一样黏在了顾言身上。

“哟,这不是谢家那个败家子吗?”领头的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嬉皮笑脸地凑上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言脸上身上扫视,“怎么,这是把媳妇带来抵债了?啧啧,这小模样倒是标致,要是送去窑子里……”

“啪!”

一声脆响,一锭碎银被谢蛮狠狠拍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

那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堆散碎银子,又看了看谢蛮那张冷得像冰碴子的脸。

“五两本金,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一共七两银子。”谢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她盯着刀疤眼的眼睛,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银子,“我都给你数好了,一两都不少。把借条拿出来,烧了。”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眼神还在顾言身上转悠,不死心地嘟囔:“谢蛮,你哪来这么多钱?别是偷的吧?要不……把你这漂亮媳妇留下抵个零头,咱们也好说话……”

“我看你是活腻了。”

谢蛮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顾言挡在身后,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她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将那人的脸狠狠按向桌面,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森寒意: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们这脏地方能惦记的玩意儿!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你这对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绝非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赌鬼可比。刀疤脸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了,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摆手:“给给给!这就给!谢娘子息怒!”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借据,当着谢蛮的面划燃火折子点燃。看着那张纸化为灰烬,谢蛮这才松开手,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尖。

她转过身,原本紧绷如铁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她低头看向身后的顾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软:“阿言,没事了。以后,谁也不能拿你抵债。”

顾言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替自己挡住了所有污言秽语和觊觎的目光。她那双总是清冷镇定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重组。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安心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嘴角已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安心的弧度。

谢蛮看得有些呆了。自从穿到这具身体以来,她鲜少见到顾言这般生动的模样。她在心里暗暗感叹:顾言笑起来,真好看啊。

顾言见她神情呆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专注的模样竟让她生出几分错觉——就像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狗,正眼巴巴地望着主人讨赏。阳光恰好打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可爱得让人心软。顾言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指尖触碰到发丝的温热,谢蛮猛地回过神来,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道:“无债一身轻!咱们这会儿先去吃点东西吧,回去太晚还得生火做饭,怪麻烦的。”

顾言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轻点了点头。若是以往,她定是舍不得花铜板在镇上吃东西的,可如今看着眼前人神采飞扬的样子,那份节俭的心思也就淡了。

两人走到镇上一处生意最红火的摊子前落座。

“小二,来两碗牛肉面,加肉加蛋!”谢蛮豪气地招呼道。

“好嘞!二位客官您稍等!”店小二的声音透着股热乎劲儿。

不多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便端了上来。“一共50文。”谢蛮爽快地掏出铜板递过去。

谢蛮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第一口下去,脑海里就蹦出一个字:鲜!汤头浓郁醇厚,面条劲道爽滑,牛肉更是炖得软烂入味。果然是这镇上食客最多的摊子,光是闻着那股香气,就知道没来错地方。

谢蛮风卷残云般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这才觉得勉强垫了个底。她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转头再看顾言的碗里——好家伙,还剩下大半碗面和好几块肉。

“吃不下了?”她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期待。

“嗯。”顾言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蛮动作极其自然地探过身子,筷子精准地将顾言碗里的牛肉全数夹起,一股脑放进自己碗里,两三下便消灭干净。

没办法,肉贵啊!哪怕现在的她嚷嚷着要减肥,面对这种实打实的荤腥,也是万万舍不得浪费半分的。

顾言静静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碗里的肉挑走吃掉,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心底泛起一丝柔软,只是嘴上还是忍不住轻声嗔怪了一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她这么“扫荡”。

谢蛮借口要去解手,让顾言在街角的茶摊坐着等她。她转身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不起眼的文房四宝店。

店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墨和旧纸混合的独特香气。掌柜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算账,见有人进来,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老板,拿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谢蛮压低声音,眼神却已经扫向了货架。

这店里的东西分三六九等,价格更是天差地别,看得人眼花缭乱。

先看那纸,靠墙的一摞是粗糙的毛边纸,颜色发黄,质地疏松,只要三个铜板一张;中间摆着的是稍微细白些的竹纸,要价十五文一张;而最里面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锁着的,则是洁白如雪、纹理细腻的澄心堂纸,一张便要五十文,若是再讲究些的洒金宣,价格更是翻了几番。

谢蛮心里盘算了一番,指着那最便宜的毛边纸道:“这种纸,给我来两百张。” 这种纸虽然糙,但胜在量大便宜,平日里练字、打草稿或是用来包东西都不心疼。紧接着,她又指向那最好的澄心堂纸,“再拿五十张这个,要裁切整齐的。” 好东西总得要备着。

接着是笔墨砚台,这才是真正烧钱的地方。

谢蛮没有看那些摆在外面、用劣质松烟煤制成的便宜货色。她径直走到柜台深处,指尖点在一支紫毫笔上:“这支笔我要了。” 那是用野兔颈下的硬毛制成,锋颖尖锐,弹性极佳,一支就要一两银子。

“还有这块端砚,” 她又指向一块雕工古朴的石砚,“石质细腻发墨快,我也要了。” 这块砚台成色极佳,敲之有金石之声,掌柜的开价五两银子。至于墨锭,她选了一块徽州老墨,虽不是顶级贡墨,但也绝非市面上那些掺了杂质的次品可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松烟香,这一块就要二两银子。

掌柜的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衣着朴素的姑娘出手如此阔绰,尤其是在笔墨砚台上毫不含糊。他熟练地将东西包好,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姑娘,纸钱三百文,笔一两,墨二两,砚台五两,承惠一共十五两五百文。”

谢蛮掏钱的手微微一顿,只觉得心口一阵肉疼。这一套下来,竟然比刚才买布做衣服还要贵上好几倍!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怪不得古话说“穷文富武”,这哪里是读书,分明是在烧钱啊!寻常人家供个孩子读书,光是这纸墨笔砚的开销,怕是就要耗尽半条命了。

虽然心疼,但她面上不显,爽快地付了钱。她把那昂贵的笔墨砚台小心翼翼地裹在最里面,外面层层叠叠地包上了那两百张便宜的毛边纸,最后才把那五十张珍贵的澄心堂纸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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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农村悍妇渣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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