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铺子，谢蛮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顺道去了趟市集尽头的肉铺和糕点铺。她挑了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草鱼，又切了二斤精瘦肉，最后还称了一包刚出炉、热乎乎的山楂糕。
等她回到茶摊时，顾言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发呆。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就是……”谢蛮顿了顿，笑着拍了拍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提着的油纸包随着动作晃了晃，“买了点好东西，回去再给你看。”
顾言没有追问，只当她是嘴馋买了些糕点和鱼，温声道：“那我们回去吧，李伯肯定已经在老地方等了。”
“好。”
说罢，二人便提着大包小包向镇门口走去。谢蛮天生力气大，不由分说把沉的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顾言争不过她，只能无奈地提了些轻省物件，跟在她身侧。
刚走到牛车旁，见谢蛮和顾言手里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早上同车来的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探究。
特别是早上还瞧不起谢蛮的那个刘家媳妇，撇着嘴嘟囔道：“哟，买这么多东西，谁知道这钱干不干净呐。”
“嘴巴不要可以放家里，没人逼你长在身上。”接话的还是早上替她俩出头的陈婶子。她见两人手里东西太多，连忙上前搭把手，嘴里还不饶人地怼了回去。
“多谢陈婶，这些糕点您拿着给孩子尝个鲜。”谢蛮顺手递过去一包点心。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陈婶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平日里没少照拂顾言。
“哎哟，这糕点多贵重啊，婶子不能收！你们小两口能把日子过好，婶子看着就高兴。”陈婶子连连摆手，满脸推辞。
“婶子您就收下吧，从前是我不懂事，惹了不少是非，以后还得靠大家帮衬呢。”谢蛮语气诚恳，硬是将糕点塞进了她手里。
陈婶子拗不过她，只得收下那包糕点，嘴里还在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
谢蛮笑着摆摆手，又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刘家媳妇，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刘嫂子，这话您可说错了。我们这钱，是凭本事挣的，干净得很。倒是您，与其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想想怎么把自家日子过红火，省得总盯着别人家锅里。”
刘家媳妇被她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个字来，只能悻悻地别过头去。
顾言站在一旁，看着谢蛮不卑不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道：“走吧，别让李伯等急了。”
“嗯。”谢蛮点点头，与顾言一同上了牛车。
回到家中，顾言见谢蛮神秘兮兮地关好院门，又献宝似的从背篓底下里拿出新买的笔墨砚台，笑意盈盈地递到她面前：“你看看，喜欢吗？”
顾言喉头一哽，眼眶蓦地泛红：“你不必这样的。谢蛮，你不是原来的她——她犯下的错，你不必替我补偿。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已顺着脸颊滚落。
她从未哭过。爹娘偏心时她没哭，被指婚给那个好吃懒做的alpha时她没哭，被原主百般打骂时她也没哭。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可此刻，却偏偏被这个来自异界的陌生灵魂，轻轻一碰就碎了。
“别这么想。”谢蛮轻声说，“我帮你，只因为你本身就值得。我来之前，你就已经像野草一样韧，一样好——你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顾言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谢蛮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哭吧，都哭出来。”谢蛮一手环住她，一手轻轻抚过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笃定。她明白，这些年压在她心口的委屈，总要有个出口。
见她哭得肩头颤动，谢蛮想了想，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逗她：
“行了行了，你再哭下去，以后真当了大官，人家该说你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欺负’大的——那我这靠山还没靠上，先背个‘恶霸’的名声，多冤啊。”
顾言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玩笑一激，哭声里竟冒出半声笑，抽噎着抬起头。她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还窝在谢蛮怀里，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转身用手帕去擦残泪。
好一会儿，她才转回身，望着谢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怎样——谢谢你，谢蛮。”
从前她最厌恶原主那双贪婪浑浊的眼睛，可如今眼前的谢蛮，眸光澄澈，温润如珠玉，干干净净地映着她的倒影。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命运待她，也许并没有那么薄情。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仰头望着谢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谢蛮。”
从前她最厌恶原主那双贪婪浑浊的眼晴，可如今眼前的谢蛮，眸光澄澈温润如玉，干干净净地映着她的倒影。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命运待她，也许并没有那么薄情。
“阿言，把‘谢’字收回去。”谢蛮的声音平稳有力，不疾不徐，“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坚韧又通透的人，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这份好，是你应得的。”
顾言感受着脸颊上那抹微凉的触感，原本因羞涩而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她在谢蛮的眼中没有看到居高临下的怜悯，只看到了平等的尊重与期许。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安。
“嗯。”顾言没再说太多言语，只是微微点头，将那份感激深深埋进心底，化作眼底的一抹坚定。
“这就对了。”谢蛮嘴角上扬，转身走到桌边，拆开刚刚在镇上买的那包油纸，递了过去，“来，尝尝这个。”
顾言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真甜。但这甜味并不让她觉得惶恐或卑微，反而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
她以前总觉得这样的甜头是要拿命去换的，可现在她明白了，这是谢蛮给她的底气——告诉她，她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无需偿还，只需坦然接纳。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探进一个小脑袋，扎着双丫髻，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布兜子，怯生生地往里张望。
是谢蛮的小妹，谢宁。
看到屋里有人，谢宁的身子本能地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听阿爹阿娘说，大姐如今像是换了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酸刻薄，甚至还会主动拿吃的给家里。可毕竟积威已久，她心里还是没底，生怕自己这一来，又撞在枪口上挨顿骂。
“阿姐……”谢宁的声音细若蚊蝇，目光越过谢蛮，落在顾言身上时又迅速移开，像是怕惹了什么忌讳，阿爹阿娘……让我把这几个鸡蛋给你补补身体”。”
谢蛮看着妹妹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原主以前究竟是怎么对待这个亲妹妹的，竟让她连进门都要这般战战兢兢。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侧过身，大大方方地将身后的顾言露了出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早已熟识：“进来吧，门都没关严实，风都灌进来了。”
“愣着干什么？”谢蛮挑了挑眉，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反而多了几分长姐的威严与包容，“既然来了，就把东西放下。阿爹阿娘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是……是我自己想来的。”谢宁见姐姐没有发火，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她把布兜子放在桌上，小声说道，“娘说你最近变了，我想着……想着也许你不讨厌我了，就想来看看。”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谢蛮叹了口气，走上前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缱绻，却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安抚：“傻丫头，我是你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混账了些。往后不会了。”
说完，她转身从桌上的油纸包里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谢宁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递一杯水：“尝尝这个，镇上买的，甜得很。”
谢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似乎不敢相信姐姐会主动给她吃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糕点，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口咬了下去。软糯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她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滋味。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蛮，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顾言。眼前的姐姐没有皱眉，没有嫌弃，甚至连眼神都是平和的。这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感，让她心里那点常年积压的恐惧像冰雪遇阳般消融了。
“好吃吗？”谢蛮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吃就多吃点。”
谢宁用力地点点头，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姐……现在的你，真好。”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让屋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谢蛮没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走到里屋，提溜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兜子出来。
“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回去。”谢蛮将布兜子塞进谢宁怀里，语气不容置疑，“这里面有几包刚买的糕点，还有两斤白面和一刀猪肉。拿回去给阿爹阿娘，晚上炖个肉汤喝。”
谢宁抱着那沉甸甸的布兜子，整个人都愣住了。白面？猪肉？还要带回去给爹娘？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谢蛮拍了拍她的脑袋，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与温和，“回去吧，路上慢点。告诉阿爹阿娘，我现在日子过得稳当，让他们放心。”
谢宁重重地点头，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直到走出好远，她才敢回过头来看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门。夕阳下，门框里站着的姐姐身姿挺拔，不再是那个只会发脾气、让人避之不及的恶煞，而是一个真正能撑起这个家的长姐。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白面和猪肉，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把姐姐变好的消息告诉所有人，现在的姐姐，真的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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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谢谢你，谢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