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姐和我在一起!”
沈知菡蓦地站起身,对着沈老夫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清脆却笃定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中响起,“祖母,那日大姐姐行及笄礼之前,四姐姐一直与孙女待在一处,不曾单独离开。”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沈知芸眉梢微挑,面上立刻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惊诧之色,故作疑惑地开口:“哦?可我先前听七妹妹说起,那日六妹妹、七妹妹与八妹妹结伴游玩,后来五妹妹也寻了过去,全程都不曾提过四妹妹。八妹妹,莫不是你心疼四姐姐,为了袒护她才……” 她话说一半,留了未尽的揣测,软声的话语,句句都带着试探。
“四姐姐就是和我们在一起!” 沈知蕙立刻挺身站起,小脸绷得紧紧的,毫不犹豫出声佐证。她年纪虽小,此刻却没有半分退缩。
沈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一旁静默立着的沈知萱身上,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既然都说五丫头当时也在,那五丫头来说说。莫不是七丫头年纪尚幼,记岔了当日情形。”
满厅之人心里都听得明白,老夫人这一句话,便是递了台阶。沈知萱本就心思沉静,瞬间领会了老夫人的用意,当即上前一步屈膝回话:“回祖母,八妹妹所言不假,那日四姐姐确与我们一同待着,哪里有机会单独与人私会,那些传言定然不实。”
沈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沈知芸:“芸丫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知芸脸上那副惊疑的神色顿时僵住,随即化为几分讪然,轻轻敛衽道:“如此看来,想来是七妹妹年纪小,记混当日情景,是我多言了。”
沈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沉声道:“那几个胡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婆子丫鬟,尽数发卖出去,永不得回京。” 话音一顿,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沈知芷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四丫头,今日跪了这许久,也算给你提个醒。有些分寸,有些忌讳,不必祖母反复同你多说,你心中要记牢。”
沈知芷微微俯身,声音平静恭顺:“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沈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挥了挥,面露倦色:“都散了吧,我也乏了。”
一众女眷纷纷屈膝告退,依次退出清徽院正厅。
待到众人尽数离开,李嬷嬷连忙上前,伸手搀扶沈老夫人起身,缓步往内室走去,低声开口:“老夫人,方才……”
沈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风波没见过。这件事明摆着是有人刻意设计诬陷四丫头。四丫头的品性,我心里信得过。你悄悄派人继续往下查,若能揪出背后挑事之人最好,切莫声张,免得再起波澜。”
“奴婢记下了,这便安排人暗中追查。” 李嬷嬷躬身应下。
另一边,厅外廊下,沈知菡连忙示意菱歌上前,同青萸一道小心翼翼搀扶起沈知芷。沈知芷双膝跪得久了,气血不畅,起身时身子一晃,几人连忙稳稳托住她。一行人慢慢挪回凝霜居,刚踏进院门,灵萸看见自家小姐面色惨白,唇上几乎毫无血色,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快步迎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灵萸强压哭腔,伸手扶着沈知芷入内,转头匆匆吩咐院里的小丫鬟,“快去将温着的参汤端来,再备上软垫!”
沈知芷靠在软榻上,慢慢喝下温热的参汤,许久才缓过一丝气力。抬眼看见沈知菡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便轻轻牵住她的手,柔声宽慰:“菡儿莫担心,我无事。祖母心里清楚那些是谗言,不会轻信的。方才罚我跪着,也不是信了谣言,是恼我不慎落入旁人圈套,怕我不懂自保,借此提醒我长记性。”
沈知菡心头一酸,目光不经意落在桌边那两盒昨日裴锦朝送来的 “点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气恼。若非太子行事莽撞、不顾及闺阁女子名声,四姐姐又怎会落人口实,遭人这般构陷。她暗自懊恼,当初自己竟还帮着传递物件,也算间接卷进这桩麻烦里。
沈知芷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两个木盒,心中瞬间明白她所想,抬手轻轻抚了抚沈知菡的头顶,轻声道:“不怪你,太……” 话说到一半,她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换了言语,“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今日也劳心费神,早些回栖月阁歇息去吧。”
沈知菡点点头,又叮嘱青萸、灵萸好好照看沈知芷,才转身离开凝霜居。
回到栖月阁,沈知菡唤来清荷,让她取来自己的首饰匣子。匣子里放着好几样首饰,都是安宁郡主往年生辰、过节赏给她的,只是她年纪尚幼,一直不曾佩戴。今日沈知蕙与沈知萱肯站出来为沈知芷作证,帮着化解这场危机,她心里记着这份情义,便挑了两样精致稳妥的,细细装进锦盒,吩咐清荷分别送往二人院中。
沈知菡坐在窗边,心中暗自思忖。沈知蕙虽是三房庶女,平日里和自己亲近,关键时刻敢挺身而出,小小年纪这般重情义,她打心底里更喜欢这个小姑娘。至于沈知萱,想来一是她本就和沈知芷素来交好,二来同属大房,自然愿意站在四姐姐这边。唯独沈知芸,方才在厅中言语试探,句句暗藏机锋,实在让人厌憎。可恨的是,她话说得圆滑,抓不到半点错处。沈知菡心底暗暗存了疑,今日这场构陷,会不会与她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沈知芸已经回到自己院内。她屏退其余丫鬟,只留下贴身的金盏,屋门紧闭。她抬眸,目光沉沉盯着金盏,压低声音问道:“那日花园之事,除了你我二人,难道还有旁人看见?这件事,是不是你私下找人散播出去的?”
金盏闻言一怔,转瞬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屈膝回话:“奴婢万万不敢自作主张!不管是谁做的,于咱们而言都没有坏处。说到底,也是四小姐自己行事不谨,才落了话柄。”
“不是你擅自动手就好。” 沈知芸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慢慢松弛下来,语气慢悠悠的。
金盏见沈知芸不再疑心自己,连忙凑上前,一副讨好看护的模样:“二小姐今日费心劳神,定然累了。奴婢这就去小厨房传午膳,再取些您最爱的桂花酥来。”
沈知芸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金盏屈膝行礼,转身退了出去,只留沈知芸独坐屋内,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眼底思绪翻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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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