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和煦，日色明媚，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京郊长公主的别院之中。长公主设宴举办赏春会，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尽数收到了帖子。沈家一众小姐早早起身梳妆，个个打扮得妥帖隆重，准备赴宴。
安宁郡主身为长房夫人，与二房苏氏都在受邀名单之内。只是苏氏腹中怀着身孕，胎相尚不算十分稳固，出门赴宴人多嘈杂，怕有磕碰闪失，便寻安宁郡主托付，劳她今日多照拂沈知芸几分。沈知芷本就身子孱弱，经历上次清徽院的风波之后更需静养，便托词身体不适，留在府中不曾赴会。沈知蕙、沈知苒年纪尚幼，这般贵女云集的宴会于她们而言拘束，安宁郡主便也留二人在家。
沈知菡原本不大想去，这等宴会满是客套周旋，没什么趣味。可晨间裴锦朝遣丫鬟递来口信，说她会跟着裴夫人一同赴赏春会，特意问一问沈知菡愿不愿意同去，也好结伴作伴。沈知菡想着有裴锦朝相伴，不至于太过无趣，便应下一同前往。沈知萱虽是大房庶女，但距离及笄之年尚有数载，这类宴会不必出席。最终安宁郡主带上沈知蘅、沈知芊、沈知芸与沈知菡，一行女眷登车前往长公主别院。
抵达别院之后，场面热闹非凡。年长的夫人们聚在主帐内闲谈叙话，品评春色、互通各家近况；世家小辈则四散开来，各寻乐子。一旁开阔的草场上有世家子弟跑马驰骋，亭台之内有人煮茶论诗，还有一众闺阁少女围坐一处，低声说笑闲谈。
严子澈跟着严夫人一同前来赏春会，目光在人群里随意扫过，一眼便望见了草场上的沈知蘅。今日沈知蘅一身绯红色骑马装，剪裁利落，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跨坐在骏马之上，眉眼舒展，明媚张扬，在一众素色衣裙的闺阁女子之间格外耀眼。
严子澈怔怔站在原地，心底暗自惊叹，他从前只当沈知蘅是养在深宅、娴静守礼的大家闺秀，竟不知她还精通骑术。他从前对这门婚事始终淡淡的，只当是长辈安排、无可奈何，可此刻望着马背上笑容明媚的少女，忽然觉得，同她成亲，好像也并非难以接受。
另一边，太子萧长恒穿梭在亭台花木之间，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搜寻，几番扫视，始终没能见到沈知芷的身影，心头不由得涌上浓重的失落。那日托裴锦朝转交的点心木盒之中，他放了一封长长的信笺。纸上不仅写满对沈知芷的倾慕，还细细写下自己心中对朝政、对天下的抱负。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写这些，只是心底隐隐笃定，沈知芷与别的闺阁女子不同，她能读懂他心中所想，他盼着能寻一个机会，同她好好说说话，无话不谈。
四皇子萧长泫将大哥这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哪里猜不到缘由。他悄悄寻了个由头从太子身边溜开，心里打定主意，要帮大哥打探打探消息。
不远处的临水亭中，裴锦朝正兴冲冲地将桌上各式各样精致糕点推到沈知菡面前。桃花酥、奶酥卷、蜜渍杏糕摆了满满一碟，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小口品尝，吃得十分满足。
萧长泫一眼瞧见亭内二人，几步走上前凑了过来，探头看向碟子，随口笑道：“看着这般热闹，味道当真这么好吃？” 说着伸手拿起一块奶酥，直接塞进嘴里。
沈知菡与裴锦朝见是四皇子，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萧长泫随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示意二人免礼，自顾自挨着石凳坐下。他们三人年纪尚幼，距离及笄还有好几年，不必拘守严苛的男女大防。他也不绕弯子，直接看向沈知菡开口问道：“你四姐姐今日怎么没有过来？”
沈知菡闻言微微一滞。她原本想象中的皇子，该是身姿如玉，一言一行都恪守皇家威仪，沉稳端方。可眼前这位四皇子，随性自在，毫无架子，全然不是她预想中的模样。
萧长泫见她迟迟不答话，还以为是方才说话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又重复问了一遍，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小声嘟囔：“这酥酪味道平平，远不如宫里御厨做的。”
一想起沈知芷因为太子私自相见一事，被人抓住把柄，在清徽院当众受诬陷、长跪受责，沈知菡心底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没忍住冷声道：“既然比不上宫里的，那殿下便别吃了！”
话音落下，裴锦朝手里捏着的糕饼顿在半空，抬眼看向沈知菡，满眼佩服，没想到她菡姐姐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顶撞皇子。
萧长泫彻底愣住了。他堂堂皇子，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姑娘当众呛声，一时有些无措，结结巴巴道：“你、你怎敢这样同本殿下说话！”
沈知菡眼底带着愠意，本想说 “还不是因为太子”，话到嘴边猛然警醒，连忙收住，飞快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没有旁人偷听，才压低嗓音，委屈又气愤地开口：“要不是他总擅自寻我四姐姐说话，四姐姐也不会被罚跪，受人恶意构陷！我四姐姐身子本就孱弱，哪里经得起这般磋磨。”
说着，眼眶一热，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她如今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不满七岁的孩童，孩童落泪，旁人只会当做小孩子护着姐姐的意气，不会多想。
萧长泫万万没料到一句话竟惹得小姑娘哭了，顿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劝道：“哎，你、你别哭！是谁欺负你姐姐？我去找大哥，替你姐姐出气！”
“万万不可，源头本就是你大哥，才害得四姐姐受苦！” 沈知菡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胸中郁结稍稍发泄，沈知菡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站起身看向裴锦朝：“锦朝，我去水边洗把脸，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 说完，不再理会一旁手足无措的萧长泫，带着丫鬟清荷转身离开。
亭内只剩下裴锦朝与萧长泫二人。裴锦朝望着他，幽幽开口：“你把女孩子惹哭了，我不喜欢你了。我还要叫我哥哥，往后不与你一同玩耍。”
萧长泫苦着脸，满心委屈，连连摆手：“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他暗自纳闷，这沈家八小姐、裴家小娘子，怎么都不把他皇子的身份放在心上，对他这般不客气。
草场一侧，沈知蘅今日特意挑选这件艳丽的绯色骑装，本就是有意做给严子澈看。两家婚事尚未交换庚帖，不过是长辈口头有意，京中世家才俊众多，她沈知蘅才貌兼备，并非非严子澈不可。之前严子澈态度含糊、忽冷忽热，叫她心中不快。就算这门婚事最后一定要成，她也要牢牢拿捏住严子澈，断不能让自己日后落得被动。
她勒马缓步停下，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贴身丫鬟寒星，打算回旁边的锦帐换下这身骑装。果不其然，严子澈快步迎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严公子，不知有何要事？莫不是特意过来，补上那日欠我的及笄贺礼？” 沈知蘅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扭捏，素来有话便直说。
严子澈微微一怔，心头暗叫不好，今日赴宴匆忙，他完全没有准备礼物。
沈知蘅将他一闪而过的窘迫尽收眼底，唇角微扬，又慢悠悠开口：“既然没有备礼，那严公子寻我，是想商议退亲之事？”
“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 严子澈连忙脱口否认，话音落下，又陷入沉默。他自己也说不清，方才远远看见她骑马的模样，笑意明媚耀眼，心底一动，便不由自主地过来寻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只是，我从前竟不知，你还会骑马。”
沈知蘅淡淡一笑：“严公子对我本就不甚了解，见我骑马觉得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她稍作停顿，目光平静看向严子澈，继续说道，“若是严公子没有别的要事，我便先行告退。男女有别，你我在此单独说话，终究于名声有碍。”
眼看沈知蘅当真要转身离开，严子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有什么不妥？咱们两家本就在商议亲事！”
这句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万万没料到会这般冲动说出口。
沈知蘅见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逗弄之意，缓缓开口：“不过是长辈有这个意向罢了，尚未定下婚约，未曾昭告外人。况且，严公子先前对这门亲事本就不甚情愿。若是这般，还请严公子尽早同严夫人说明，莫要耽误了严公子寻觅合意之人，也别耽误我。”
“我并没有不愿……” 严子澈低声喃喃，心底乱糟糟的。
“严公子，告辞。” 沈知蘅浅浅一颔首，带着寒星，步履从容转身离开。
严子澈站在原地，满心懊悔。怎么每次一见到沈知蘅，自己便口舌笨拙，说不出一句妥当话。方才她那一番话反复在脑海盘旋，难道她是觉得自己不愿成亲，打算另择人家？如今沈知蘅已经及笄，京中不少世家都有意相看，若是被旁人抢先，那可如何是好！他心中暗暗着急，一定要寻个法子，打消沈知蘅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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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赏春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