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绑架

我全身湿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侧坐着两个打手,对面是正在上下端详我的温宗。

我被那道黏腻目光激得反胃,不顾额头的血快流进眼睛,冷冷盯回去。

“老大,被她格式化了。”我左侧的男人检查完我手机,给温宗递了过去,“但应该没来得及报警。”

温宗接过去,把玩半晌,掀了手机壳随手一丢,将手机放在我们中间。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拿过铁棍,重重连砸。

眼看连电路都出来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收手,降下贴着黑膜的车窗,向外一抛。

“以后会给你烧个新手机过去的,”他向后靠去,对我露齿一笑,“但是现在,这玩意儿最好先消失。”

这样,警方就无法定位到我们。

我面无表情,心中忖度,从他刚才降下车窗的一瞬来看,外界晃过不少绿色,说明近处多植物,大概已出了城区。

港城没有高山,那多半就是海葬。

算得很准,因为我不会游泳。

这时,温宗的目光转向我,哼笑一声:“在想着记路线?”

我嘴里被他塞了一团布,他没想让我回答。

“两位。”他对我身旁的两个打手一抬下颌。

于是他们一人摁住我,另一人动作粗暴地用一块毛巾捂住我口鼻。

尽管我尽力憋气,但还是没扛住眩晕,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

“哗——!”

我被一盆冰冷的水迎头泼醒。水气味咸腥,洇进我流血的伤口里,针扎一般的刺痛。

是海水。

耳边隐约传来阵阵海浪声,但眼前一片黑暗,身下的触感是某种金属,像一个密闭空间。

“醒醒,别装了。”温宗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听上去兴味阑珊,“睁眼好好看看,温缘,大哥给你挑的刑场怎么样。”

我用力睁大眼睛看过去,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但下方两侧有一道规则的光线。并且我听到除了海浪之外的,闷而密集的的雨点敲击声。

是集装箱。

用来杀人,确实足够隐蔽。

“喂,你哑巴吗?”似乎一直没听到我回答或反抗,温宗显然有些不快了,从后重重踢了我一脚。

我被他一脚踢得重新跪伏在地上,后背钻心般的疼,缓了半天才开口:“……就算你杀了我,池信也不是你的。”

温宗发出一声哼笑,抬起脚,踩在我背上。

“池信是谁的,也不会是你这个烂X的,”皮鞋在我脊椎上慢条斯理碾着,“我有时候在想,你和温远怎么会不是亲兄妹呢?都是一样的装,一样的恶心,让我一看就想把你俩的脸皮扒下来。”

“温宗……”我忍着疼,死死咬着牙关,“我也想要温领峻死——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身后忽然静了一秒。

然后,我感到一只手粗暴地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拽起来,强迫我看向他。

“——目标一致?”

黑暗中,温宗扭曲的双目燃着野狼一般的残暴凶狠。

“你以为我只要温领峻死,然后和你们抱头痛哭泯恩仇,让你继续做你娇滴滴的小公主?”他对我缓缓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做你的梦去吧,温缘。”

“……”

我的心脏仿佛要震出胸腔,颈椎剧烈后折,几近窒息,头发更是被连根拔起了不少。

但这些在我飙升的肾上腺素下已经无法感知。

我感到了极端的仇恨。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与利益无关。

但为什么?

同为受害者,为什么要恨我?

温宗的目光缓缓从我脸上扫过,似乎读出了我的惊愕,笑了笑道:“真是张无辜的脸啊,被你一看,好像我是什么恶人……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猜你一定觉得,你是这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吧?”他转而用右手掐住我下颚,逼迫我扬颈,“可是温大小姐,你知道吗?在你一出生就拥有这个姓氏时,在你做众星捧月大小姐时——有人被逼在地下室活了十四年,活得像过街老鼠,像一个肮脏的错误?”

我倏地抬起眸。

“我从来都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游乐场是什么,西餐厅是什么。我和温远只能躲在一个十平米大的房间里,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的男人,每次来除了给钱,都会毫不避讳地当着我们的面,侵犯我们的母亲。”

“但你以为,他走了就能好过?”他蹲下来平视我,轻轻笑了一下,“不。”

“我的母亲患有严重的躁郁症,从我记事起,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

“温领峻□□她,她就家暴我们,因为我们在她眼里,是她人生最肮脏不堪的污点。并且我们两个都是男性,她一看见我们,就会想起自己高考前夕被强|奸怀孕,就会想起那个男人对她的折辱和暴力,她就恶心得想吐、恶心得想杀人。”

他已经不再揪着我的头发了。

黑暗安静下去,就像坟地。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的语气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一种自己有罪的错觉。

“其实,我小时候就见过你了。”他继续轻声自顾自地说,“是在电视里。知名企业家温领峻携幼女参观自家公司,你穿定制红裙,身后跟着仆人,面对镜头毫不怯场。那一年我们同龄。”

“我突然意识到——啊,原来这就是那个正牌千金,而不是我这个苟且偷生的脏东西。”

“但是,凭什么呢?”

他平静地盯着我,又问:“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温家千金,凭什么我就非要腌在阴暗的巷子里,被邻居戳着脊梁骨喊小杂种——看着我!凭什么?!”

我被他强行扼住下巴,捏得生疼。我不知道我能回答什么。这个问题如果真有回答,那将是人类社会公平与不公命题的史诗破解。

但我也知道,这句凭什么也不是在问我。

他问的是他的命。是赐予他这一切苦难的,捉摸不透又虚无缥缈的,该死的命运。

“……你不回答我,是因为你也不知道。”最终他像是读懂什么,缓缓点了点头,“我相信,后来我们两人的境遇翻转,你也在心里问过凭什么。”

“那是我人生最好的一段日子。”

“你妈死了,董事会里保你的势力让温领峻忌惮,他怕自己杀妻的事情会暴露出去,所以一定要把你摘出家门。”温宗眸中划过一瞬类似复仇的快意,“这样,我们两个男性继承人登堂入室,顺理成章。”

“我看着你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那叫一个爽!什么狗屎大小姐?从今以后你连姓温都不配,我才是温家的大少爷!”

一时间,我从心底感到一阵荒谬。他那么恨温领峻,却又字里行间写满了对温家强权的感恩戴德,偏偏自己毫无知觉。

但紧接着,他亢奋的眸中却又闪过一种,类似恐惧的战栗。

“但你偏偏要回来。”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我刚看到一点杀了那个人渣的希望,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回来,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切计划……”

他死死掐着我的下颔:“……为什么?”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回来的原因和你一样。”

他笑了一声:“是什么。”

“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一字一句说。

温宗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

慢慢的,我感到掐在我下巴上的手无规则抖动起来,接着是手的主人压抑到极点才爆发的笑声。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当个演员是屈才了,”他整个人抖如米筛,甚至另一手也重重搭上了我的肩,“我说妹妹,什么叫你的东西?你得到过的才叫你的东西!你以为就算没有我,凭你能撑起来池信?还‘你的东西’……哈哈哈……”

“为什么觉得我不能?”我轻声反问他。

我这一问,温宗笑意更深了。

他含笑而冰冷的目光在我脸上一寸寸拭过,淡淡说道:“死到临头了,温缘,没必要再装成自己很高贵的样子。”

“但我其实还挺佩服你的,为了回来,连齐昀那个死同性恋的床都敢上,”他目光露骨地啧了一声,“你错算了他爸妈,至今也没让他俩宝贝儿子接手……但你就更厉害了,反手又傍上时屿。”

“你这张脸可真是硬通货,怎么卖都是顶级……也不怪他俩,像你这种表面性冷淡其实在床上浪的女人,连我有时候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死咬下一块温宗虎口上的肉。

他猛踹几下我的肚子试图甩开我,我感到喉间瞬间漫上腥甜,但我只是倔强地,一声不吭地,把那块肉撕咬得彻底分离他的手,齿间全是野兽捕猎般的鲜血淋漓。

“我**!!死婊子!!”温宗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向后猛地撤了几步,“本来我还没想让你死得多痛苦——”

打手们听到他的怒吼,连忙隔着集装箱的铁皮问:“老大?”

温宗一手拖拽着我的头发,闻言更是暴怒:“还不他妈给我全滚进来?!等我去请你们啊!!”

于是集装箱大门立刻被从外打开,海的咸腥和久违的光亮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我用手肘重重一击温宗受伤的右手,他吃痛地惨叫一声,暂时松开我。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疯狂地向门边逃去,那些打手的还没有适应集装箱中的黑暗,压根不知道从里面扑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居然错失了逮住我的最佳机会。

快了。就快了。

我甚至已经感觉到暴雨浇在身上,感到自己半个身体都已经逃出生天。

但就在这时。

一记铁棍,毫不收力地猛砸在我后背。

就像是被人拦腰打断脊椎了一般,鲜血从我喉间漫上来,头朝下倒在地上,甚至无法呼吸,只能小口小口抽着气。

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温宗沾血的皮鞋不紧不慢靠近,右手鲜血淋漓,随着走路,不断地滴进沙砂里。

两个男人从后把我架起来,视线还没来得及抬起,迎面就是狠狠一耳光。大脑嗡地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假如不是因为右手,他大概很想是两耳光。

我有些神志不清地想。

“你是这个,温缘,你太牛x了。”

温宗对我露齿笑着,伸出一根大拇指,是气到极点的表现。

“我看你待会到海里还怎么牛x。”他对我身后两人大喝道,“架起来!等什么?!”

那两人瞬间将我架地站起来,按住我的左腿。温宗对着我的膝盖比划了几下蓄力,我瞬间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但我却连动都动不了!

“砰——!!”

一记重棍,我的左腿应声而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也就是同时,剜骨般的疼让我抑制不住惨叫一声,头朝地直直倒了下去。

最后的记忆,是我听到温宗站在我身边,压着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

“……对,对,挺棘手的。何况我也没经验。”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他下意识的恭敬,“劳烦您带人来处理一下……不不不!这事小,就不用上报给她了!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好,我等您。”

无法思考会发生什么,我眼前慢慢黑下去,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绑架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踹门上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