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夜雪总。”
“听说您最近身体抱恙,我刚好认识一个法归医学博士,有时间您赏脸见一面?”
“是的,上周Olivia??刚拿到继承权……”
“待会儿您会入舞池吗?”
“……”
我缀在虞夜雪身后,仅仅只是入场十分钟,耳边就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寒暄和问候,内容不一,目的却殊途同归。
这是虞夜雪为期两个月的“开岛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送别晚宴。
换句话说,这是最后一次巨型社交。
我手中端着水晶香槟杯,心里安慰自己。
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虞夜雪正淡淡微笑,优雅又诙谐地说:“订婚宴我就不再叨扰。不过今天看起来,我得把‘新婚快乐’留到二位的头条新闻里了?”说着微微举杯,杯口没有任何下压。
反倒是那两位被祝福的新人受宠若惊,纷纷压低杯口与她碰杯,言辞间洋溢着对她的感激和她不能出席订婚宴的惋惜。
虞夜雪今天穿墨绿丝绸吊颈大裙摆,Nocturne & Silks的春夏高定,辉煌的暖色灯光下,绸缎闪烁出高奢的弧形光泽,一头墨发在脑后挽成高雅的发髻,配以同色系的祖母绿项链。光是她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是“艳压四座”四个字本身。
送别宴和欢迎宴设在同一个地点,我有些遗憾没能看到虞夜雪再一次从扶手楼梯上走下来——用来跳交际舞的大裙摆并不适合走楼梯。
“您好,请问您是南缘小姐吗?”
我看虞夜雪的视线忽然被打断,眼前是一位穿香槟色礼裙的女孩子,中欧混血,清美犹如雾霭。
我的姬达瞬间响了。
我揣度着她眼中的期待,迟疑着点头,“对,我是。请问您……”
“我之前就非常喜欢您的《葬》系列。”她由衷地捧着心口说,“上个月我有事回国,几经辗转才看到了您新发布的《花》,那实在是太完美了。我几乎从未见过让我产生共鸣的画作,您做到了。”
我心下猛地一沉。
为了避免麻烦,《花》是内部出售的,不对公众公开,不参与任何竞拍,可是也很难保证“内部人员”不会把信息流出。
一旦这样,只要参加过虞夜雪欢迎宴的人,几乎都能明白我的僭越。
我猜她有一个“但是”。
“但是,”她忽然向我靠近,声音放轻,“我猜虞夜雪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委托画像出售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除我和时屿以外的人直呼虞夜雪的名字。
此时虞夜雪就在我身后五六米开外,我完全可以转身去找她,她一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但我想起了她在阁楼里的话:
「你是怎么做到,不经过我同意就画了我,还随便就卖给了一个,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的陌生人呢?」
「类似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虞夜雪多么高贵,她原谅我已经是降贵纡尊,假如让她知道自己的画像早已被别人看过,她受得了这种折辱吗?
“你想说什么?”我平静地问她。
“别紧张,南小姐,”她笑得清雅无双,将手覆在我腕骨上,是暗示的暧昧,“这件事没必要让虞夜雪知道。不过我听说,贵圈中有当私人画师的先例,专攻人物画?”
她将一张名片插入我指间。
“认识一下吧,可以叫我Olivia??。如果你愿意考虑我的提议,我们大家都会很愉快的。”
纸上有白色压花的磨砂感,手指攥得太紧,泛着细密的疼。
在我们圈里有一个秘而不宣的上位途径,一旦你被上流人士挑中,就会被她带进她的府邸,叫做“私人定制”。
比包养要高雅一些。
说法上。
她是料定了我只是她待捕的金丝雀,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侮辱我。她含笑欠身,似乎胜券在握,准备赢家离场,我心里一些久违的东西却在这一刻化为实质。
那是温领峻教会我的。
出千,换庄。
“Olivia??。”我唤她,适时露出一两分弱势的柔软,“……这里人好多,我们换个地方说,好吗?”
“当然可以了。”她眸中闪动着捕猎者的兴奋和愉悦,殊不知“猎物”在脆弱无助的保护色下,也在冷静而疯狂地观看她。
我一路引着她走向花园深处,在一盏坏掉的路灯停下。
“宝贝,现在可没有人了……”她回过头,揽住我的腰身就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
我则异常平静,腿部发力。
“砰!!”
一个顶膝,落在她小腹上,同时我死死捂住她的嘴,让她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随后我没给她反应时间,端了一路的香槟杯碎在她后脑勺,人立刻就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不过二十秒而已。
我手一松,她就倒在路边高草丛里,我淡淡看着天边,今天是晴天,星空美丽耀眼。
突然我肩上一沉,手指修长,戴着一只红血玛瑙的食指戒。
“我好像撞见小天使的黑化现场了,”熟悉的慵懒烟嗓在我耳边轻笑,“不把我灭口吗?”
“时屿,你是不是有病。”我现在懒得跟她贫,拂掉她搭在我肩上的手,“我刚刚差点被你吓得心脏骤停你知道吗。”
时屿则万分惊讶地:“先被你吓得心脏骤停的人不应该是我么,怎么还带倒碰瓷的呢?”
我回头看她。
“宝贝,你的眼神就像在说‘时屿,你在放什么屁’。”她略微无奈道,“我可是知道地上这位的啊,性|虐待死了好几个女孩儿。别人我无所谓,可你要和她单独出来,我不就得跟着了吗?谁知道刚好目击你白切黑现场。”
她语气轻松平常,我却从中听出了真正的关心。可连时屿都会在暗中默默关注我,我被一个陌生女人带走,虞夜雪却连问都不来问一句。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我知道时屿明白我说的“她”是谁。
“可以。”时屿答应了,“接下来你就回去吧,舞会已经开始了。”
“……”
我听出了她的意思,一时愣住。
她要帮我善后。
星空下我们静静对视,这一刻的时屿既不懒散也不轻佻,只是很温和平静地说:“Olivia??家里做军|火生意,她能轻松做掉你,却不能轻易做掉我。选我吧,小天使。”
她说,选我吧。
可不论是她,还是虞夜雪,都是她们选中了我,才让我得以寄生这本不属于我的华丽人生。
离开花园的时候我忍不住望了望她的身影,突然发觉她今天穿黑底描银边的女士西装,马尾低挽,是很适合在交谊舞里跳男步的装束。
可我从未听闻,她有可以邀请跳舞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