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何助理缓缓走过来,斟酌着开口:“南小姐,也许齐先生还在飞机上,您要不要过一会儿再……”
“谢谢你了,何助理。”我礼貌地打断她。
其实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是的,这是花园晚宴后的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全身上下哪里都难受。头难受是因为昨晚几乎一宿没睡。不可描述的地方难受是因为虞夜雪全程无视了我的所有求饶,把我往死里折磨。心里难受是因为我一醒就听说了齐昀连夜回港城的消息。
他是被我气走的,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我嘴上装乖孙女,其实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他让我远离虞夜雪,我偏往人家身上贴,他把担心写在了脸上,我却用行动给了他清脆响亮的一耳光。
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他走得那么不留情面,我好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的拨号界面,把头埋进带着虞夜雪香水味儿的被褥里cos鸵鸟。
过了一会儿,我头顶响起轻轻的咳嗽:“咳。”
我拔起自己的头。
“南小姐,夜雪总早上要开会,可能暂时抽不开身。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为您准备了西式中式早餐各一份。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下床,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您可以就在这里吃。”
她是一个生面孔,黑长直,西装套裙,简洁干练,说话既亲切又周全。
“喔,你是?”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她微微欠身,“我是夜雪总的新秘书长,上周刚刚上任。我姓邱,负责夜雪总的工作对接事宜。”
她和秦特助给我的感觉好像,都市丽人那挂的,在没遇到虞夜雪之前,她会是我的菜。
我点了头,她微微侧身,三位女性侍者捧着餐盘走进房间。她们训练有素,脚步猫一般无声无息,动作轻盈迅速,全程与我没有目光交流。
与“虞夜雪”这三个字扯上关系的好处就是,我可以正大光明、高枕无忧地躺在床上吃东西,而见者还都要对我礼貌微笑。
快哉快哉。
“哎,邱秘书,我突然想到个问题,”我用叉子挑出沙拉里的一块胡萝卜,然后抬头看她,“你们秘书和助理怎么好像干的事儿都差不多啊?你和秦特助,哪个大?”
“严格来说,秦特助的职权略高于我。”她依然回答得温和妥帖,“我只负责夜雪总的工作对接事宜,而秦特助不仅负责工作,也负责生活方面。”
怪不得。这从称呼上就能略微窥得一二,她称虞夜雪为“夜雪总”,但秦特助则称“少主人”。
“但你出现在这里?”我歪头一笑,对她眨眨眼,“难道说我的早餐是工作对接事宜?”
她也笑了,“不是的,南小姐。今天秦特助要帮夜雪总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暂时走不开。您的事儿如果换了别人,夜雪总不放心,所以只有让我越俎代庖一下……您怎么了?”
我垂眸掩住骤然的忧虑。
是的,她提醒了我一件事。昨晚秦特助锋芒毕露的语气如在耳边——她说,时董,少主人让我转告您一句,明天上午她在主岛茶室等您,当面聊。
时屿没有拒绝,或者说,虞夜雪根本没想让她拒绝。
我把刀叉放下,面前的年轻女人一怔,“是……不合胃口吗?需不需要我重新让人送一份?”
“不用了,”我挽起头发下了床,“我想散散步。”
我身上穿的是虞夜雪早上让人送来的家居服,淡藕色丝绸,吊带裙和飘逸的外搭。我拢起耳后碎发的时候丝绸从肩头滑落,她居然一下子避开了视线。
自从在虞夜雪身上失效后就沉寂无声的姬达,毫无预兆地响了。
“……好的,”她偏着视线对我点点头,“除了前天的茶室在会客,您不可以进去之外,夜雪总吩咐过,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答应了她,推开虞夜雪卧室的雕花大门,顺着欧式旋转楼梯走下去,又是一间巨大的观景房间,弧形落地窗外是一座小型宫廷风花园,建筑物疏密有度地排列其中,像是顶级园林师的杰作。
问题在于,这只是虞夜雪的成年礼而已。
远在欧洲的虞家大本营究竟得穷奢极欲到什么样?纵使我小时候已经见识了许多所谓的上流社会,也难以想象。
我推开了很多扇门,踱过数不清的欧式走廊,头顶是模仿镜宫的镜面,照出我向上张望时的动作,高深空寂,冷色调的大理石瓷砖隐约映出我翩飞在身后的裙角,像是童话里那些只能用奔跑来逃脱命运的贵族公主们。
“……你想也不要想。”
终于凭着印象来到前厅,甫一进入,我就听到其中传来一道压抑怒火的嗓音。然后又是当啷一声,那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找到了。
我选了一扇装饰窗,闪身躲进深红色的幔帐里。
茶室有点儿像一个天井,三面墙,头顶和门都是玻璃。虞夜雪和时屿面对面坐着。好吧,现在只有虞夜雪坐着,时屿刚摔了她面前的茶具,犹如一尊杀神般站在那里。
门外立候着三四个人,我能从其中认出秦特助,和有过一面之缘的二助。
“别这样,时董。”
相较于时屿,虞夜雪简直放松地就像在闲聊。地上躺着一杯茶的尸骸,她连眼都不抬,只是淡淡地说道。
“别哪样?”时屿极为嘲讽地笑了一声,“虞夜雪,你想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你骗得了所有人,也不可能骗得了我。”
“恕我直言,”虞夜雪平静道,“我觉得这世上还没有人,可以张口闭口就评判我是什么样的人。至于你就更没资格了,时屿,我相信你清楚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既然我们是私人恩怨,就用不着上升到人身攻击上了吧?”
说完极为浅淡地一笑。
这一刻哪怕时屿还没做出回答,我仿佛就已经看到,虞夜雪是这场谈判唯一的赢家。
但时屿的反应也超乎了我的预料。她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被激怒,而是忽然冷静了下来,绕过茶桌走到虞夜雪面前,缓缓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然后重又站直身体,唇边勾起一丝挑衅而张扬的笑。
而虞夜雪连睫毛下垂的角度都没变过,闻言,加上标点符号也只回答了九个字:
“你随意吧,我奉陪到底。”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和昨夜在车里投向我身上时,一样的沉郁炙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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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