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言的身体僵硬一瞬,镇定自若地把水杯放好,笑了两声,“你看看你,水杯都拿不稳还要逞能,还好我听见了水声。”
陈悠坐在床上,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的眼珠转了转,小心地伸出手在莫不言眼前晃了晃,甚至试探着要碰到他的睫毛。
莫不言守在床边,身形稳如泰山,脸上一片懵懂,完全就是一个无辜又可怜的瞎子。
“怎么了?”莫不言问。
陈悠稍微坐起来一些,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被轻薄睡衣裹住的细瘦腰线。
莫不言微不可查地喉结滚动。
陈悠慢慢伸手,纤瘦的手指碰到墨镜,把莫不言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
莫不言乖得像只小狗,一动不动地任由陈悠动作,甚至笑了一下,“到底怎么了?摘我墨镜干嘛?”
陈悠微微俯身,凑近了狐疑地看着莫不言的眼睛,还记得他上次趁莫不言睡着的时候偷看,觉得他的眉眼锋利,睫毛很长,如今再看,还是这样。
莫不言的瞳孔很黑,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依然很好看,陈悠甚至能从他的眼瞳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莫不言眨眨眼睛,抬手摸了一下眼角,自嘲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很不好看?”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陈悠不确定地收回手,拿手机打字:“没有,挺好看的。”
“是吗?你觉得好看就好。”莫不言伸手摸索,“那把我的墨镜还给我吧,不戴墨镜怪不习惯的。”
下一刻,莫不言就快碰到墨镜的手被陈悠蓦地撰住了,陈悠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起身向前,嘴唇就停留在莫不言的鼻尖旁。
他不信莫不言不会露出马脚。
莫不言的后背一阵细密的麻意,陈悠靠得太近了,他甚至能看见沿着他睡衣领口往下的一路旖旎风光。
陈悠把手搭在莫不言的肩上,身体稍微向下了一点,正好和莫不言直愣有神的双眼对视。
刹那间陈悠心念思索一瞬,不动声色地把墨镜放回莫不言手里,窝回床上不动了。
“刚才你的脸上有脏东西。”他解释。
“啊,是吗,我都没感觉,哈哈哈。”莫不言明显放松一瞬,耳边泛起一点薄红,磕磕绊绊地把墨镜戴回去。
陈悠不理他,把被子蒙过头,“我困了,想睡觉。”
“好好,你睡,等会饭好了我叫你。”莫不言从善如流,还替陈悠掖了掖被子。
陈悠把脸藏在被子里,像一个气呼呼的糯米糍,莫不言觉得好笑,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被窝里,陈悠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不见轻松。
莫不言不是瞎子,他明明能看得见,为什么要装瞎呢?
-
“哇!你这个工作室也太漂亮了吧!”苏乐兴冲冲地摆弄着展示台上的首饰,不停发出啧啧感叹。
“上次听说你和莫大师的摊子被人砸了,我还担心了好久,没想到你是闷声发大财,干脆自己搞了个工作室!”
苏乐一把揽住陈悠的肩,“真不愧是我们小悠,真争气!”
陈悠本着艰苦奋斗的精神和万恶土地主剥削长工莫不言的本事,已经把工作室收拾得井井有条,苏乐说要来玩,他二话不说就把人带了过来。
“这里就是莫大师的工作台吗?”苏乐“哇”了一声,走近一张摆满原材料的小桌子,拿起串好的一串串珠链不停感叹,“这莫大师不仅算命厉害,做手艺活也是一把好手,要是我来串这些珠子,估计半天就坐不住了。”
陈悠想起莫不言坐在这张小桌前认真穿针引线的模样,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缩着坐,挺大的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捏着小米大小的珠子,倒真像猪八戒绣花。
想到这里,陈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苏乐一合计,“你别说,雇瞎子来做帮工其实也挺好的,天黑都不用给他点灯,省了一笔电费。”
陈悠走到莫不言的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
“怎么了小悠,有心事?”苏乐问。
陈悠不知道该怎么说,撑着脸颊思考了一会,再手机上哒哒哒地打字,“你说,一个人明明是健康的,可是非要假装有病,是为什么?”
“还有这种事?”苏乐摸摸下巴,“我想想,如果我不想上班,就会假装生病请病假,这种人大概也是不想上班吧。”
陈悠摆弄着莫不言串好的一大串珠子,“可是他工作很认真努力,而且还不要报酬。”
“啊?那这个人好奇怪啊。”苏乐皱眉。
是啊,是好奇怪,陈悠装聋作哑地和莫不言相处好几天了,怕打草惊蛇,一直不敢直接问。
“不会是什么不法分子靠装病隐瞒身份躲避追查吧?我这两天看的谍战剧就是这么演的。”苏乐说。
陈悠立刻否认,“不可能!他是很好的人。”
“小悠,这你就不知道了,”苏乐语重心长,“现在这个社会很险恶的,特别是咱们这种工作环境,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接触不到?就比如说莫大师那种职业,以前很多人为了坑蒙拐骗,会装瞎给人算命的,到时候钱骗到手就收拾铺盖跑路,你连哭都找不到人!”
陈悠脸色几变,最后半信半疑地皱起眉。
“不是还有那种装残疾乞讨的,装重病骗捐款的人吗?这种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可得离这种人远点。”
“你现在不是和莫大师住一起吗,有什么不靠谱的顾客你就问问莫大师,让他给你把把关。”
陈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把手里的珠链攥紧了。
-
陈悠回家的时候,莫不言刚把饭菜端上桌。
“回来啦?今天跟苏乐怎么出去这么久,我都以为你不回家吃晚饭了。”莫不言小声地嘀嘀咕咕,把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擦,用手语和陈悠比划: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陈悠像有心事,没有跟往常一样坚持不懈地纠正莫不言的手语,只是一言不发地乖乖跑去厨房洗手。
“这是怎么了?”莫不言奇怪地摸摸下巴,“我这两天没再暴露过了啊。”
饭桌上,陈悠心不在焉地给莫不言夹了一筷子菜,这人装瞎真是装得任劳任怨,每次吃饭都要装作夹不到远处的肉菜,可怜巴巴地等着陈悠给他夹。
陈悠的眼神从莫不言脸上飘到正在播放新闻的旧电视机,市电视台正在播报最新的治安新闻。
“近日,我市捉获一批诈骗乞讨作案团伙,该团伙游窜于我市多个区域,靠假扮残疾人举办捐款活动,诈骗所得金额巨大,经过数月走访追查,市公安局已逮捕主要作案嫌疑人刘某、李某……”
啪嗒一声,陈悠的筷子掉到桌上,仿佛为了响应他心神不宁的心绪,放在手边的手机也开始嗡嗡响动。
陈悠拿起来,看见几条新消息。
纪青:分享新闻:伪装残疾人诈骗团伙已被捉拿归案。
纪青:以后在路边遇到沿街乞讨的不要冲动捐钱,如果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陈悠心情复杂地抬头看向莫不言,后者正认真地往嘴里扒饭,咽下一口饭后问他:“饭后想吃什么水果?我今天买到了很新鲜的柚子,想不想吃?”
饭后陈悠既没有要莫不言今天买的柚子,也不要他昨天买的苹果,而是掏出从工作室带回来的一大盒珠子,要莫不言给他串好。
“苏乐手滑,不小心把你做好的珠链都弄撒了,所有珠子都混在一起了,可是这批货是网上订单,明天就要发货了,你可以帮我再串一遍吗?”
面对满满一盒混在一起的大小不一的珠子,少说也有几万颗,莫不言面部表情空白一瞬,发出一声虚弱的疑问:“啊?”
“求求你啦。”陈悠扯住莫不言的袖子,轻轻晃了几下,“你不是说你可以靠手感分辨珠子的不同吗?这比靠眼睛看要快多了,帮帮我可以吗?”
陈悠晃的那几下差点没让莫不言的魂飘起来,立刻昏头地表示:“可以,不就是串珠子吗,大不了今晚不睡觉,一定能给你串好。”
他们把餐桌铺了块布,就当作临时的工作台,莫不言假模假样地装作靠手感分辨珠子,陈悠就坐在他对面缠丝带。
做了一会,莫不言渐渐熟练装瞎,速度也快了起来,突然陈悠起身走到门口,“啪”地一声,把灯关了。
这一下莫不言直接成了真瞎,鉴于之前差点暴露,还不敢直接问,“小陈老板,你是不是把灯关了?这样你怎么做手工啊?”
陈悠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走回莫不言对面坐下,解释道:“月底了,家里开支有点大,我把灯关了省点电费,反正缠丝带很简单,我闭着眼睛也能做,你更不需要灯光,就不开灯了。”
说要,陈悠自顾自地继续手里的活计,速度丝毫不受影响,干了几分钟才抬头奇怪地问莫不言:“你怎么不做?”
莫不言碾着手里几颗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珠子,一时间那种后背冒汗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哈哈,做,怎么不做,我就是手累了,歇一会。”
“是吗?”陈悠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把身体往他那边探了一点,夜色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陈悠问,“那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