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偶遇

黄土官道热浪滚滚,庭弈容与秃发别厉走了一个晌午,才遇一处茶摊,二人赶紧去讨了两碗茶。

一口凉茶喝下去,才稍稍压下炙热的暑气,若没有这口茶,二人怕是要热到晕厥过去。

秃发别厉问茶摊小贩:“老板,和你打听一下,往南走多远有客栈呀?”

“哎,客官,这里离客栈远着呢,你们一直走不停歇,走到太阳落山,才能走到客栈。”

庭弈容连连叫苦:“早知这官道路旁连遮阴蔽日的树都没有,咱们就应该租两匹马!”

秃发别厉一脸心虚:“我不会骑马…”

庭弈容无奈叹气:“我也不会…”

茶摊小贩笑了:“您二位雇辆牛车,也比走着强。”

“就是。”

正说着,一阵马蹄疾驰声自官道南边传来,引得茶摊上的几人纷纷顺着声音望去,官道尽头扬起一阵烟尘,两人驾马踏尘而来。

为首者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清朗如月下寒松,另一人身着天青素袍紧随其后,衣袂翻飞间,自有一股疏朗俊逸之气。

“吁…”

二人来到茶摊前,勒马急停,白衣男子说道:“老板,来两碗茶。”

“来啦!”

二人坐在庭弈容旁边茶位中,庭弈容顺势打量过去,看到青衣男子的脸,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王爷…西陵昡?!!”

听到西陵昡的名字,青衣男子猛然抬头,看向庭弈容的那一瞬间,目中亦是惊诧神色:“你,你,你!”

他立即站起身冲到庭弈容桌旁,指向庭弈容的手已经忍不住颤抖,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白衣男子一脸茫然看着两人,疑惑问道:“你们认识?”

秃发别厉却瞧出来了,青衣男子是凌王,他几次入宫,也偶然见过这位年纪轻轻的辅政王。

在这里都能遇见,当真是巧了。

半天,青衣男子哭着喊道:“你,嫂嫂,是你吗,我不是哥哥,我是阿晟!”

这下轮到秃发别厉目瞪口呆了,他不是西陵昡,他叫阿晟,西陵晟?

这俩人长得可真像,原来凌王是双生子啊!

在那宫变之后,朝野上下似乎很多人都忘记,凌王还有这样一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快五年了,大家似乎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庭弈容惊讶到说不出话,泪水也已然夺眶而出,她起身握住西陵晟颤抖的手,将他拉到茶桌旁坐下,又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心疼说道:“阿晟,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掉进了云江,你的伤都好了吗…”

西陵晟擦了擦眼泪,说道:“嫂嫂放心,我身体已经大好了!”

他起身拉过身后桌上的白衣男子,介绍道:“嫂嫂,轻尘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我中了擎风掌,险些坠入云江,是轻尘哥救了我,也是他为我运功疗伤,我今日才能重见嫂嫂!”

庭弈容满怀感激之情,对风轻尘认真言谢,四人坐在一起,西陵晟将这些年的经历悉数讲给庭弈容,庭弈容这才知道他原来一直呆在风息山庄养伤,双腿好不容易才能恢复行走。

而西陵晟也才知道,她以修行的名义,悄悄离宫,以游医的身份行走江湖。

坐在一旁的风轻尘悄悄打量着庭弈容,心中亦觉惊讶。

此女子虽然一身布衣,可谁能想到她是权倾天下的当朝太后,是整个王朝地位最高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在宫里享受着她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却来到民间忍受着粗茶淡饭,还要靠一双步履走过大宣的每一寸土地,去行医救民。

当真是一位奇女子。

风轻尘还在思索恍惚之际,听得西陵晟担忧问道:“新君年幼,嫂嫂离宫,宫中只有太皇太后辅佐新君吗?能行吗?”

一旁的秃发别厉心想,你小子,可别小瞧了那位太皇太后,那才是真正的狠人。

庭弈容点点头:“你放心,母后极擅治国理政,有她坐镇朝野,天下万民无虞。”

西陵晟提醒道:“嫂嫂,江湖险恶,你的身份务必要保密,千万不可被太多人知道,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庭弈容看了一眼秃发别厉,认真说道:“阿晟,你放心,师父是可信任之人。”

西陵晟点点头,说:“轻尘哥也是可信任之人。”

话一说完,四人都笑了。

秃发别厉心里惦记扶桑草,知道风轻尘来自崇明山风息山庄,他问风轻尘:“扶桑草喜热,这般烈日暴晒之下,崇明山上的扶桑草应该非常茂盛了吧?”

风轻尘的回答有如一盆冷水给秃发别厉当头浇了个透心凉。

“先生有所不知,这两年崇明山上几乎没有扶桑草了。”

秃发别厉大惊:“为什么?不是说崇明山盛产扶桑草吗?”

“之前靖南王每每在朝贸会大肆收购扶桑草,附近村民甚至邺州村民都会来挖扶桑草,村民们的过度采摘以至于连崇明山北麓都找不到扶桑草了,而且在暴力采摘之下,南麓大片扶桑草根茎受损,这两年长不出多少扶桑草了,仅有的那点扶桑草,也早被挖了。”

秃发别厉眼里的光登时就灭了:“这个靖南王,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要那么多扶桑草做什么!”

庭弈容思索道:“如此巨量的扶桑草,存储也是问题,靖南王大费周章收集扶桑草,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西陵晟道:“那等我回梧州,帮嫂嫂暗中调查一番。”

风轻尘问道:“二位现在有何打算?”

庭弈容与秃发别厉相视一眼,两人还未能想好接下来的安排,风轻尘又说:“眼下我们急于赶路,要去天一书院查探情况,二位不妨先去我风息山庄休息几日,待我们回来,再帮你们查探靖南王府的情况。”

去风息山庄小住几日,能顺便再去崇明山仔细搜寻扶桑草,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风轻尘指了指拴在一旁的马匹,说道:“二位如不介意,可骑一匹马走,这里距离风息山庄还有数日脚程,天气炎热,还是骑马更快些。”

庭弈容看了一眼秃发别厉,无奈笑道:“师父和我都不会骑马…”

西陵晟说:“可你们要是走去山庄,等你们走到,我们返程都回来了。”

风轻尘点点头:“前面的镇上也没有马车可以租赁,这么热的天气,你们要是走去,当真是有些麻烦。”

西陵晟又道:“要不然这样,我和轻尘哥带嫂嫂你和师父,咱们去天一书院瞧一瞧,然后我们一起回山庄,这样虽然看起来有些舍近求远,实际上速度更快一些。”

庭弈容看了一眼秃发别厉,问道:“师父觉得如何?”

秃发别厉垂头丧气:“扶桑草都没了,就这么办吧,我也没法子了。”

西陵晟开心道:“喝了这碗茶,咱们就走。”

待四人来到马匹跟前,庭弈容毕竟有些功夫,上马毫不费力,西陵晟随在庭弈容身后上马,与她共乘一匹马。

秃发别厉站在马旁边,束手无策。

风轻尘说道:“先生,你把药筐放在地上,先上马。”

“我…我不会上马…”

“呃…”

风轻尘悄然打量一眼秃发别厉,此人身形高大,竟然手无缚鸡之力,连马匹都跨不上去。

风轻尘无奈道:“先生,我帮你。”

他蹲身起肩,一把托起秃发别厉,心中暗道:好重。

秃发别厉勉勉强强狼狈跨上了马,庭弈容突然笑出声。

西陵晟好奇问道:“嫂嫂,你笑什么?”

庭弈容突然想起遇袭那个夜晚,母后提着秃发别厉从空中飞过来的样子,也是如此滑稽。

她颔首笑道:“没什么,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一点旧事。”

西陵晟突然心中一颤。

一缕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伴随着庭弈容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没声没响滑进了西陵晟心里。

西陵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一缕药香却不再经过心肺,而是直冲大脑,令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慌乱地撇过头,有些不知所措,拥在身前的庭弈容却还在小声轻笑。

她在看风轻尘和秃发别厉。

一旁的风轻尘背起药筐,一跃而起跳上马背,坐在秃发别厉身后。

他动作十分麻利,可正欲起步时,握紧缰绳的手又停滞了。

“嗯…”

“嗯???”

“先生,不然你坐在后面,我坐在前面,我在后面,被你后背遮挡了视野,看不见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陵晟忍不住大笑起来,秃发别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可以不下马吗?”

风轻尘只好从马上跳下,把药筐递给秃发别厉,待他背好药筐挪了挪位置,风轻尘又轻跃上马,无奈道:“我们走吧。”

顶着炎炎烈日,四人驾马疾驰离去,行至龙泽湖畔荫凉处,速度才渐渐放慢下来。

西陵晟说道:“认识嫂嫂这么多年,臣弟竟然不知嫂嫂会功夫,更是不知嫂嫂精通医理。”

“功夫是小时候随太皇太…随母亲练的,只是后来入宫就疏于练习了,我宫中整日无所事事,倒不如看些医记古书打发时间,慢慢也就看得懂了。”

庭弈容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叹口气道:“我并没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倒不如凭着一双手去治病救人,还能为自己和大宣做点有用的事情。”

西陵晟好奇问她:“宫中也有跑马场,嫂嫂怎的没有学一学骑马?”

庭弈容摇摇头,喃喃道:“宫中的马,也跑不出四方的天,既然不能自由驰骋天下,学了有什么用。”

西陵晟察觉她言语间的失意,一时也陷入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见西陵晟沉默,庭弈容又找了个话头,她问:“阿晟,你身上有一种草药香气,现在还在服药吗?”

“嫂嫂,臣弟已经不再服药了,只是臣弟腿疾刚刚痊愈,还在敷贴药草辅助康复。”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闻到你身上有一种药香,待去到风息山庄,让师父再给你仔细瞧瞧。”

“臣弟谢过嫂嫂。”

庭弈容轻轻侧头,对身后的西陵晟认真说道:“阿晟,我既不在太后之位,你就不要自称臣弟了。”

“一切都依嫂嫂。”

西陵晟说完就笑了,那笑声脆生生的,欢快地在林间雀跃,听起来清亮无滞,连粼粼湖水都浸着这爽朗劲儿。

庭弈容禁不住也跟着轻声笑起来。

西陵晟灵机一动,说道:“不如,我教嫂嫂学骑马吧?嫂嫂游医天下,骑马会方便很多。”

庭弈容有些犹豫:“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西陵晟勒马停步,将缰绳递给庭弈容,“嫂嫂,咱们双手持缰,保持平稳,双脚轻拍马腹可以催马直行。”

他执缰的手微微偏过,教庭弈容辨缰绳轻重:“勒左缰便左拐,勒右缰便右拐,切不可猛拽。”

庭弈容稍微一试,说道:“动作似乎简单,要控制平衡却好难。”

“嫂嫂别急,动作感受要慢慢来。”

风轻尘带着秃发别厉悠悠过来,对庭弈容和西陵晟说道:“我们该赶路了,不然天黑无法赶往岛上了。”

西陵晟点点头:“好,嫂嫂,我们可以稍微快一点,夹马腹的力道稍大一些。”

庭弈容说道:“那你可坐稳了,驾——”

马儿瞬间冲了出去,晃得西陵晟一个后仰,差点栽下马去,他一个仰起没刹住,脑袋狠狠撞在了庭弈容后脑上,吓得他连连惊呼:“嫂嫂对不起——”

“哈哈哈哈!无妨!骑马太惬意了,我很喜欢!”

“嫂嫂喜欢就好。”

载着庭弈容与西陵晟的骏马疾驰而去,身后风轻尘也不甘示弱,说道:“先生,坐稳了,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

“欸——你慢点——”

待四人抵达龙泽湖畔停船处,却发现岸边只有船只没有船夫,苦等无果,无奈只得前往附近的龙泽镇打探情况。

半个时辰过后,他们抵达龙泽镇,此时天色已晚,四人商议先在龙泽镇安顿下来。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四人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客栈门前。

西陵晟跳下马,扶着庭弈容问道:“嫂嫂第一次骑马,就骑这么快,不会害怕吗?”

庭弈容也干脆利落跳下马,摇摇头道:“有你在身后,我不害怕。”

而另一匹马上的秃发别厉整个人几乎栽倒在风轻尘身上,风轻尘喊道:“阿晟帮我!”

西陵晟见状,赶紧来到风轻尘身边,把秃发别厉先扶下马,秃发别厉立即推开西陵晟,踉踉跄跄跑到墙角哇哇吐了起来。

“好、好颠…我要吐了…不行不行,我真老了…”

庭弈容走到秃发别厉跟前,拿出手绢递给秃发别厉,关心道:“师父,你没事吧?”

秃发别厉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角秽物,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们先进去吧…”

看着那被秽物弄脏的手绢,西陵晟眉头一皱。

“好,师父,我们先进去了。”

三人来到客栈柜台前,老板热情招呼,风轻尘对老板说道:“老板,来四间客房。”

老板一脸歉意:“哟,不巧了,客官,小店只剩一间客房了。”

这偏僻小镇都能满房,风轻尘和西陵晟相视一眼,好奇问道:“怎的?小镇往来行走的宿客这么多吗?”

“客官有所不知,应州府派兵包围了龙泽岛上的天一书院,武林各派均派出高手前往岛上相助,因为现在往返岛上的船只全部停运,没有船夫行船,所以我这小店也是日日满房,都是那些来不及上船的侠客高手们在小店休息。”

西陵晟问:“那他们如何上岛?”

“嗐,自己撑船呗。”

秃发别厉佝偻着身子走进客栈,老板从柜台出来,扶住秃发别厉问道:“几位客官可是一起来的?”

风轻尘点点头:“正是。”

“可小店只有一间客房…”

几人面露难色看向庭弈容,庭弈容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劝说道:“无妨,咱们将就一晚不是什么要紧事。”

西陵晟点点头,转头对老板说道:“这一间房我们要了,给我们多加三床被子吧。”

“好嘞,客官,您几位里面请。”

老板引庭弈容上楼,西陵晟、风轻尘、秃发别厉在身后跟随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聊,没想到楼上突然下来一男子与他们迎面相遇,却不肯侧身避让,六个人就这样一齐堵在了狭窄的木楼梯上。

男子居高临下,蔑视着楼阶下的几人,站在客栈老板身□□弈容歪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冷漠,颇有一番敌意,便收回了视线,躲在老板身后等老板开口。

客栈老板还没开口,男子先开口了,此时楼梯上的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风庄主,别来无恙。”

本来不想说话的风轻尘无奈站出来说道:“季副堂主,别来无恙。”

西陵晟也认出了他,正是前几日来向风息山庄求援的季净渊。

客栈老板憋了半天才想起来,楼上这客官姓季,平日客栈很少有这么多客人,当下客人一多,客栈老板实在记不住这些住客的身份称谓。

他赶紧开口想缓解一下氛围,但看起来已经没他插嘴的份了。

“风庄主,此番来龙泽镇的目的,可是为了相助天一书院?”

明日他们都要上龙泽岛,势必会在天一书院碰面,此时撒谎怕是说不过去了。

风轻尘微微一笑:“正是。”

季净渊怒道:“到底是我镇岳堂的面子不够大,向你风息山庄求援不得半分相助,天一书院被困,能劳风庄主大驾光临,看来还是他天一书院在江湖上的地位更高,以后这江湖之事,倒不如交给他天一书院去管罢!”

风轻尘低笑一声,随后正色道:“季副堂主说笑了,天一书院掌管民间邮驿,通晓天下之事,我帮他,也是帮镇岳堂,若是天下各派之间消息中断,联络不畅,镇岳堂又怎能掌管天下江湖,解决武林纠纷?”

“你!”

季净渊怒指着风轻尘,气不打一出来,想要骂几句脏话,可还是硬生生将脏话吞了回去,只得回怼一句:“风庄主好一张利嘴!”

“季副堂主过奖了。”风轻尘眯起眼睛微笑点头,以示认可他的评价。

“哼,既然风庄主还认可我镇岳堂在江湖上的地位,那就劳烦几位给本堂主让路,让本堂主先行。”

风轻尘侧身摆手:“季副堂主请。”

庭弈容与西陵晟、秃发别厉也纷纷侧身,表示避让,老板也跟着摆了一个请的姿势,季净渊才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

路过庭弈容身侧时,季净渊侧头扫了她一眼,被西陵晟发现,西陵晟一个白眼狠狠瞪了回去。

待季净渊走远,四人跟着老板继续上楼,来到一间客房门前,老板推开门说道:“客官,您几位里边请,我去给你们拿被褥。”

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想起季净渊刚才的嘴脸,虚弱的秃发别厉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当真没礼貌,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风轻尘无奈笑道:“武林人人倨傲自大,唯地位、声望而论,这江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人人谦逊有礼,行侠仗义的江湖了。”

“活该他们镇岳堂被朝廷整治。”西陵晟冷哼一声,随后走到床前,仔细整理了床铺,又转身对庭弈容说道:“嫂嫂,你睡床铺,我们睡在地板上。”

庭弈容摇摇头,她看向秃发别厉,说道:“师父,你今天身子不舒服,你睡床上吧,我和阿晟、轻尘睡在地板上。”

秃发别厉有些难为情:“你一个姑娘家,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睡地板上?”

“病人优先,师父不要再谦让了。”

“好吧,为师就却之不恭了。”

秃发别厉脱去外袍,整个人往床上一栽,片刻功夫就熟睡过去。

庭弈容收拾好包裹,去和客栈老板要了些水,洗净手帕,回到房中给昏睡中的秃发别厉擦了擦脸。

西陵晟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了阵阵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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