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遇袭

除夕之日,梧州下了一场大雪。

朔风席卷着碎雪,在官道上织就一片茫茫白纱,西陵昡骑着骏马,带领一队随从疾驰而过,马蹄蹄铁踏过积雪发出咯吱脆响。

离开官道,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路,西陵昡勒马急停,仔细观望着眼前泥泞的雪路。

马上就进入崇明山了,距离风息山庄,只有二十里山路了。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西陵昡回身一看,是自己的一个随行侍卫。

“王爷,圣旨到!”

西陵昡带领所有随从下马接旨。

“王爷,太皇太后急召您回宫。”

“急召?太皇太后所为何事?”

“回王爷,太皇太后并未说明,只命令您迅速回宫,七日内必须抵达京城。”

七日?从梧州返回京城至少需要十日,太皇太后竟然这般着急,难道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陵昡侧身远眺,目光落在了云雾缭绕的崇明山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涩意翻涌。

就差二十里,再走二十里,他就能见到让他日夜牵挂的弟弟西陵晟。

可眼下情况紧急,已经容不得他迟疑半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怅然,身形如箭一般飞身跃上马背,握着缰绳的手立即收紧,喝令道:“回京。”

马蹄踏雪而过,溅起浑浊的泥水,刺骨寒风呼啸而起,将西陵昡所有的惦念与不舍,都暂时尘封进冷冽的寒冬里。

好在有申严飞一直在暗中保护阿晟,西陵昡才能放下心来,今日不得相见,来日再寻机会吧,待他处理好京师事务,一定再到梧州,亲自将阿晟接回王府。

回到梧州靖南王府,侍从们早已将行装大殿妥当,只待西陵昡一声令下,整支队伍便要即刻启程。

西陵昡不敢有片刻耽搁,目光横扫过整装待发的部下,随即一声令下,带领众人火速离开梧州。

不远处一个暗藏的身影,目光紧盯着西陵昡,一直目送到队伍离开。

刚过半日,一行人已经踏入邺州边境。午后日头高悬,日光洒在大地上,给积雪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行至一处岔路口,西陵昡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后稳稳停下,他伸手说道:“舆地图。”

随从赶忙从行囊中取出舆地图,递给西陵昡,马匹们经过半日奔波,已略显疲惫,不断刨着蹄子,甩动着尾巴。

随从见状,遂向西陵昡请示:“王爷,队伍奔波许久,不如暂且休息片刻,让马吃点草,也让大伙缓一缓。”

“不行,再坚持坚持,到邺州府再休息,这边——”

西陵昡刚指出方向,就隐约查出有些不对,此刻马匹突然受惊,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有刺客!有刺客!”

呼喊声陡然划破天穹,周围部众瞬间警觉,纷纷拔刀戒备。

竹林深处骤然劲风乍起,十几名黑衣刺客持刀破竹而出,杀气直逼而来。

西陵昡反应极快,身形一纵便飞身掠出,旋即夺步冲进刺客阵中,手中太阿剑寒光一闪,当即与刺客们缠斗厮杀,剑刃碰撞的脆响瞬间响彻竹林。

风无惊站在不远处的树上远远观望着战况,只等西陵昡体能消耗殆尽后,出手将他一举击杀。

虽然刺客人数众多,但西陵昡随从训练有素,刺客渐渐落了下风,风无惊无奈只好出手,以挫西陵昡锐气。

他暗骂道:“一群废物。”

不过人多确实有用,长途奔袭之后,不适宜立即作战,再训练有素的随从,被如此之多的刺客轮番纠缠,也开始招架不住,最终败下阵来。

“哼,到老夫了。”

风无惊飞身至岔路口,稳稳落定在西陵昡面前,表情一脸得意。

“凌王,哦不,辅政王,我们又见面了。”

西陵昡毫不惊讶:“风无惊,是你!你果然没死!”

风无惊轻蔑道:“辅政王,别来无恙,老夫知你剑法精妙,但到了老夫的地盘,老夫劝你还是束手就擒。”

“休要废话,你害我弟弟,我要你偿命!”

西陵昡怒不可遏,瞬间飞身斩杀周围刺客,提剑冲向风无惊。

竹林摇曳间,两道身影骤然交击。

西陵昡手腕轻抖,太阿剑如灵蛇出洞,剑花错落间直刺风无惊心口,剑风扫得周遭竹叶簌簌纷飞;风无惊却不闪不避,双掌翻涌如浪,掌心凝起淡白气劲,左掌格开剑身,右掌带着破风之势拍向西陵昡肩头。

剑刃与掌风相触的刹那,脆响伴着气浪炸开,西陵昡强劲的内力令风无惊大为震撼,那至阳至刚的内力,分明是...

分明是失传已久的凛日心经!

西陵昡借势旋身,剑尖贴地划出半圈,微微泛黄的竹叶被剑气斩断,纷纷坠落,二人各自回落,拉开距离蓄势再出杀招。

风无惊早在西陵昡围剿风息山庄时,就认出了他所用剑法,虽有些许变动,但剑招渊源来自中原长虹剑法,不过他不曾与西陵昡交手,从不知他所用内力来自于凛日心经。

在此空隙时机,风无惊大声问道:“你是从何处习得凛日心经?”

西陵昡不屑回应,反而骂了一句:“老贼管这么多!”他毫不犹豫继续出招,风无惊立即提掌反击。

风无惊足尖点竹枝跃起,双掌连拍,气劲化作两道掌印,锁向西陵昡胸口。

只是那一刹那,风无惊莫名想起他打在一个年轻人肩头时被软甲刺伤的左手,突然有些心虚,左手掌势蓄力不及,被西陵昡侧身避开掌印。

西陵昡敏锐地捕捉到风无惊的破绽。

他速度很快,立即横剑格挡,风无惊的掌印登时撞在剑身上,震得西陵昡手臂发麻,但他也不落下风,趁隙挑剑直刺,剑尖擦着风无惊掌缘掠过,挑落了他肩头一片衣袂。

西陵昡冷笑道:“老东西,你的掌法竟然如此不堪,就凭你这点功夫,还想袭杀本王?”

风无惊生平最恨旁人说他功夫不行,听了西陵昡的话更是十分恼火,气得眉心的肌肉突突直跳,连嘴角都被扯得向下撇,像是要将满腔的火气都咬碎在齿间。

“好你个西陵昡,死到临头还嘴硬,看老夫一掌劈死你!”

风无惊冷笑欺近,右掌直取西陵昡心口,掌风扫过竹枝,顺势碗口粗的竹竿拦腰震断。

西陵昡毫不畏惧,他手掌握紧剑柄,调转内息,决意给风无惊致命一击。

还不等西陵昡出手,一道白影从竹林中窜出,长剑直指风无惊,身形快如惊鸿,凌厉剑气逼得风无惊连连倒退躲闪,立即收掌回防,双掌交叠硬接下这一剑,“嘭”的一声闷响,气浪震得周围竹叶漫天纷飞。

那道白影落地,手中长剑斜指,与西陵昡并肩而立,西陵昡看清他的相貌,当即大喜过望,惊呼

喊道:“李弋安!”

“王爷,臣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李弋安故作严肃,一本正经拿腔拿调,倒让西陵昡有些不适应。

“别这么假正经…”

西陵昡话还没说完,李弋安又在转瞬间露出他的‘真面目‘,他左手提剑直指风无惊,笑嘻嘻道:“来啊王爷,我们一起宰了这老东西!”

西陵昡大笑起来:“这样讲话才对,这才是你李弋安!”

风无惊自知对战西陵昡的纯阳内力没有把握,刚刚那一掌还突然无力,失去了击杀西陵昡最好的机会,现在又来一个耍剑的年轻人,风无惊心更虚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怎么看都是毫无胜算,再不想办法溜走,只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以剑欺掌,以多欺少,坏了江湖规矩。”

风无惊一步一步后退,他嘴上怒骂着,腿脚却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开溜。

李弋安嘴皮子功夫也不落下风,反讥道:“恶人先告状,老东西,看我不挑了你的手筋,剁了你的爪子,腌了喂狗!”

西陵昡与李弋安对视一眼,李弋安心照不宣,二人双双提剑跃起,剑锋直指风无惊。

李弋安大喝一声:“看剑!”

风无惊见状不妙,额角渗出冷汗,心知再斗必败。他突然虚晃一掌,而后足尖点地,身形便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掠出数丈,同时右手成爪,指节紧扣竹身借力一荡,整个人竟贴着竹林顶端飞掠而去,衣袂划破空气发出“咻”的轻响。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身影已在竹影重重中化作一个黑点,只留下几片被掌风震落的竹叶,悠悠飘落在西陵昡与李弋安脚下。

李弋安正欲奋起直追,却被西陵昡制止:“弋安,穷寇莫追。”

“无痕步?此人是风无惊?”李弋安立即驻足,“方才我瞧他使用的掌法眼熟,放眼整个武林,善用掌法的人不多,又看年岁大差不差,我猜是风无惊。”

“你猜的没错,他正是风无惊。”

“无痕步果然厉害。”李弋安立即驻足,转身回到西陵昡身边,“王爷,这般匆忙,可是因为太皇太后急召?”

“是,我必须即刻回京,没有时间和你说太多。”

李弋安哈哈一笑:“巧了,太皇太后也急召我回京,你想说的,都有时间说。”

“难怪能在这里碰到你。”西陵昡恍然大悟,“这里危险,咱们先上路,一切只待路上说。”

二人带领剩余随从匆匆离去,一行人星夜兼程,次日午后抵达邺州城馆驿。

“在此地休息三个时辰,带足干粮和水,今夜亥时出发。”西陵昡跳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弋安,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驿卒赶来连连行礼,“王爷,一早接到消息,就给您和各位大人备好了干粮,您里面请。”

西陵昡和李弋安边说边进入馆驿。

“弋安,你长期在梧州探查风无惊动向?”

“非也,王爷,我来梧州实则是太皇太后另有安排,偶遇风无惊是巧合……”

驿卒端来了茶水,给两人倒好了茶,李弋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示意驿卒退下。

“却也不是巧合。”

“哦,怎么说?”

“风无惊与靖南王府有勾结,我是在调查靖南王府时,发现风无惊下落的,也正是因为昨日发现他在靖南王府鬼鬼祟祟,暗中窥视你们,所以我也悄悄追踪他。”

西陵昡心生疑问:“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调查靖南王府?”

李弋安摇了摇头,“王爷,此事恕我不能说太多。”

西陵昡意识到自己不该有此一问,遂改口道:“好,我不问缘由,不过你调查靖南王府,可有查到什么异常?”

“若说异常,靖南王身边最近突然跟了一个面色惨白的近侍,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说到此人,我也注意到了,那日他搀扶靖南王接旨,行为举止与靖南王十分亲密,我还以为他已经跟随了靖南王很多年,没想到他是最近才出现的,这实在是有些异常,而且我一直觉得他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他那惨白的脸,”

西陵昡回忆着那日会见靖南王的情形,若有所思道:“难不成…靖南王有龙阳之好?”

“不会,靖南王妻妾众多,后宅美女如云,而他又时常去青楼寻欢作乐,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喜好男风之人。”

李弋安摇头否认,神情一脸肯定,“说到靖南王,我也觉得有些异常,我总感觉他最近好像清瘦了很多。”

西陵昡拧起眉头,疑问道:“瘦?”

“对,他瘦了很多,而且我隐约感觉,他仿佛是突然瘦下来的。”

“那日本王见他,分明胖的像个球,虽然脸有些枯瘦,面色干黄,想来是生病的缘故。”

李弋安满脸惊讶:“生病?还真是奇怪了,我天天监视靖南王府,竟没发现他生病,是我大意了。”

他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但他最近确实一直呆在王府,总是闭门不出,连他青楼里的相好都不去见了,我还当他是转了性子了,原来是生病了。”

西陵昡冷哼一声:“瞧着是生病了,但讲话还是中气十足的,我呵斥他两句,看起来他心中还憋了一团火,准备随时和我来一番口舌之争。”

“他的气色看起来差了许多,总给我一种面黄肌瘦的感觉,脸上是毫无血色,有种被人夺舍的呆滞感,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真是见鬼。”西陵昡忽然想起神律卬,“对了,靖南王身边那位幕僚,你可调查过?”

“你说的是神律卬吧,我查过他,但没有什么线索,此人身世背景一片空白,非常可疑,我在梧州这段时间,一直在盯着他,你说他是幕僚吧,他整日窝在那个医馆回春堂,你说他不是幕僚吧,他与靖南王关系非常密切,很明显就是靖南王的幕僚。”

西陵昡点点头,说道:“嗯,此人肯定不是汉人,他曾说他是鲜卑人,或许需要去漠北查验一番。”

李弋安无奈笑道:“我已经去过漠北了,关于神律卬的身世背景,却还是一无所获,要不是此番太皇太后急召,我还是要彻查此人的。”

西陵昡问:“你所说的回春堂,查过了吗?”

“查过了,回春堂的确做死人生意,回收年轻尸体,尸体被拉到郊外荒山尽数焚烧了,我偷偷混入进他们押送尸体的队伍,却无法靠近尸体,尸体被完完全全包起来,直接投入火中焚烧,看不出究竟懂了什么手脚,但裹尸布的面部、上身位置全都是血,我能肯定他们是被剖尸了。

“他们肯定是在用尸体研究些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

李弋安说道:“没办法深究了,现在太皇太后急召,我们必须马上赶回京城,而且我还有很多情况要向太皇太后禀报,或许之后太皇太后会和你说。”

“好,我们速速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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