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通缉

“太皇太后疯啦?国库出四十万,本王再出四十万,凭什么?凭什么本王要和国库出一样多的钱?本王又不坐皇位,凭什么管应州水患?”

刚得到朝廷旨意的靖南王气得跳脚。

神律卬劝说道:“太皇太后说,梧州乃大宣赋税之最,又毗邻定应两州,此时若不出手相助,恐怕遭朝野上下非议。”

“那这四十万也太多了!太皇太后是逮着本王薅起来没完没了了。”

神律卬耐心解释:“王爷,四十万对其他皇亲国戚来说,是很多,但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王爷不必为了这四十万惹得太皇太后不愉快,王爷拿出这四十万两银子,可以博得一个贤良的好名声。”

靖南王满脸不解与不屑,“本王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本王要那贤良的名声做什么?”

神律卬眼神中划过一丝微妙的笑意,渗透着半分神秘与邪恶,靖南王丝毫没有察觉,只自顾自地心疼那白白花出去的四十万。

“王爷别着急,有这贤良的名声,有钱,就有天下。”

“神公,你又说笑了,本王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对天下没有一点兴趣。”

“可是王爷,咱们不能只赚梧州城的银子,更应该赚天下人的银子。”

说到银子,靖南王便两眼放光,“那神公你说,咱们应该怎么赚天下人的银子?”

“不急,王爷,梧州将有大动,王爷必然有机会。”

“神公的预测,真的会发生吗?”

神律卬轻捋胡须,自信道:“一定会发生。”

“那很快了。”

————

龙泽岛上,天一书院门口,一守门小厮百无聊赖,吹着口哨望着山下平静的龙泽湖。

忽然他警惕起来,望向远方的湖面,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湖面来了三条官船。

小厮急忙跑回天一书院之内,向书院主事禀告。

“官船?官船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书院主事大为不解,立即起身下山,到湖边迎接那三艘官船。

船缓缓停靠岸边,一官差走下船,对书院管事问道:“你是天一书院门主司云鹤?”

“在下并非门主,在下是书院主事。”

“我是应州府捕头林明冬,你们门主呢?叫他出来。”

“林捕头,司门主外出办事,下月返回,书院一应事务暂由在下主持,大人有什么事情可告知在下。”

“你们书院的柳青山呢?把他交出来。”

书院主事有些疑惑,“柳青山?”

身后弟子凑上前来低声说道:“就是长生,来书院没多久的那个长生。”

“长生?”

“对,长生。”

书院主事这才想起来,好像长生的本名确实叫柳青山。

“敢问林捕头,可是柳青山犯了什么事?”

林捕头阴沉着一张脸,恼怒道:“柳青山虐杀灾民,又杀了两名应州府捕快,人证物证俱在,我劝你赶紧把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书院主事两眼一黑,满脸写的都是不可置信,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们大喝道:“他竟然捅这么大的娄子,真是疯了,来人,把他给我带上来!”

几个弟子匆匆离去,他又对林捕头赔笑道:“林捕头,您先请正厅用茶,也让我们了解一番具体情况。”

一行人步入正厅,林捕头端坐上座,怒火已经按压不住:“我瞧着咱们天一书院也是名门正派,怎么出了这么一个邪佞狂徒?”

“林捕头,这长生虽然来我们门派不久,但此人为人正直,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征用民船搜救灾民,在溪头坪遇到柳青山虐杀灾民,我手下的捕快前去制止,都被他杀了,溪头坪现在全是洪水,要不是船夫报官,死了两个捕快我们都无从查起!”

“我们书院派弟子去救灾,无缘无故,他怎么会虐杀灾民?简直是胆大包天,令人匪夷所思。”

“听船夫的意思,柳青山觉得那灾民为了抢上竹筏,殴打同乡致死,他看不惯,就把那灾民打死扔进了洪水中,行凶时恰好被我们的捕快看到,两位捕快抓捕柳青山时反被他杀害。”

书院主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简直是罪大恶极!来人!找到柳青山没有?”

一小厮匆匆赶来,回答道:“主事,我们已经找遍了山庄,没有找到长生。”

书院主事思索片刻,立刻意识长生有可能逃跑,“快,快去后山瞧瞧!”

林捕头追问道:“后山怎么了?”

“后山有船,走水路可以到梧州。”

林捕头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起刀就要冲出去,“还不赶紧给我追!”

书院主事跟上来安抚道:“林捕头,稍安勿躁,你们的船只转到后山很慢,我们后山有船,我这就派人去追。”

林捕头刚刚平复下来的怒火转瞬又被激起,他回到座位上将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摔,大骂道:“十恶不赦之徒,待我抓到他,定要狠狠揍他一顿,再把他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书院主事为林捕头斟了一杯茶,说道:“天一书院管教门内弟子无方,愿受朝廷责罚,在下稍后修书一封,告知武林各派,与朝廷共同问罪柳青山。”

林捕头一口回绝了书院主事的提议,却也不多解释,只反问道:“这柳青山来你们书院,怎的也没有调查过身世背景吗?”

“林捕头,我们书院向来海纳百川,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任何愿意拜入我门下之徒,我们门主都会收纳,也正因如此,我们书院卧虎藏龙,有不少身怀绝技的弟子。”

“正因为你们什么人都收,才会收到柳青山这样的邪祟之辈。”

“林捕头,话不能这么说,长生…柳青山去年年初来我们书院,当时我们便调查过他的身世背景,他本是梧州人,曾是风息山庄门下的弟子,因受门派牵连而被流放北境,去年刚被释放,我们书院接纳了他。他在书院这一年,一直老实本分,在大家眼里,他是一个特别正直的年轻人,甚至正直到有些固执,在下也想不通,这么正直的人,为何虐杀灾民。”

“也可能是装正直,你们没看出来而已。”

林捕头满脸不屑,言语中尽是嘲讽之意,书院主事有些尴尬,心中亦生出不满,半天没有接话。

在他眼里,林捕头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傲慢了,要说起来,武林人管武林事,处置犯了案子的武林子弟,都有镇岳堂处置,镇岳堂由江湖十大门派共同管理,主要负责处理江湖刑案、维护武林秩序,柳青山无端杀人,本该交给镇岳堂审判。

只是棘手的是,他杀的人,是朝廷的官差,即使由镇岳堂审判,也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林捕头手指跳动,指甲不停地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发出笃笃声,吵得书院主事心烦,半天也不见他有离去之意。

半晌,书院主事忍不住说道:“林捕头,我还有一些书院要务处理,您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林捕头端起茶杯悠悠饮茶,淡淡道了一句:“有劳主事。”

言语懂礼貌态度却骄横。

书院主事心中恼怒却只能隐忍不发,他走出正堂,负手离去,眼神示意小厮跟上来,对他悄声说道:“不必用心追了,让朝廷的人自己去找吧。”

“是,主事。”

不过三日,朝廷对柳青山的通缉令已经传遍了应梧两州的大街小巷。

风息山庄内,庄主风轻尘正在正堂内会客。

正位之上,是风轻尘与西陵晟,客座之人则是天一书院门主司云鹤。

司云鹤说道:“不知风庄主有没有得到消息,朝廷下令取消武籍,编民入户,并且要求武林各门派自今年开始上缴赋税,武林各门派对此意见纷纷,颇有微词。”

风轻尘点点头:“风息山庄也收到朝廷命令了。”

司云鹤问道:“风庄主,你怎么看待此事?”

风轻尘看了一眼西陵晟,又回想起父亲遇害的那一夜,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父亲忠于大宣,对于赋税不会有任何意见。

而风轻尘忠于父亲,对此也毫无质疑。

“自然是要交税的,在下虽是风息山庄庄主,也是大宣皇帝的臣民。”

司云鹤明白他的意思,遂也不再多问,他转头看着西陵晟身旁的木轮椅,担忧问道:“小晟,你的腿…”

西陵晟说道:“云鹤叔,你不必担心,我已经痊愈了,也基本可以行走了,只是还不稳当,所以还需借助木轮椅。”

司云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说道:“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西陵晟看向风轻尘,满怀谢意,诚然说道:“云鹤叔,那日我被风无惊追杀,中了擎风掌坠入山崖,多亏轻尘救我,三番五次为我运功疗伤,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

风轻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司云鹤,问道:“司门主亲临风息山庄,想必是有要事相告,司门主直言无妨。”

不等司云鹤开口,西陵晟便问道:“可与我哥哥有关?”

司云鹤点点头,“消息的确来自王府,想来是凌王殿下亲自传来的消息。”

西陵晟急问道:“什么消息?”

司云鹤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让西陵晟和风轻尘震惊万分。

“风无惊没死,在京城现身了。”

西陵晟蹭的站起身来,大喊道:“我哥危险!”

风轻尘轻手拦住西陵晟,温声道:“阿晟,你别着急,听司门主慢慢说来。”

司云鹤点头说道:“是的,小晟,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当日风无惊在京城现身,之后逃离京城,目前下落全无。我来风息山庄之前,曾先到过我门下各联络点,告知他们严查风无惊下落,抓捕后上交镇岳堂,这等逆党,江湖之上人人得而诛之,绝对不容许他逍遥法外。”

西陵晟疑惑问:“他为什么会在京城?”

“这,我暂时还不清楚,总之我在凌王殿下这得到的消息,就只有这些。”

风轻尘示意下人为司云鹤续茶,“这等小事,怎敢劳烦司门主亲自上门,派庄上弟子前来山庄告知在下即可。”

司云鹤无奈道:“风庄主有所不知,定州玉云陂决堤,下游应州发生洪灾,当下已是一片泽国,我天一书院弟子和船只尽数派往应州救灾,各方联络点都断了,我才无奈亲自出岛传送消息。”

“此等大事,我们竟毫不知情,实在有愧武林众人和天下百姓。”风轻尘满脸愧色,对身旁下人说道:“告诉账房,准备一千两…准备五千两银子。”

他对司云鹤说道:“息山庄正在重建中,人力财力均有不足,在下一点微薄心意,望司门主不要嫌弃,应州水患救灾一事,还请司门主代劳。”

司云鹤拱手答谢道:“风庄主尽力而为,我替落难的老百姓们多谢风庄主好意。”

风轻尘点点头,“在下再找些得力弟子,护送司门主回书院,司门主可派遣他们前往灾区救灾,他们尽凭司门主吩咐。”

“风庄主找两人帮我护送银两,至于救灾就不必了,我这边人手还够,现在风无惊下落不明,山庄还是多安排一些人手,以防不测。”

风轻尘沉思片刻,说道:“有道理,那就有劳司门主了。”

三人闲谈之际,西陵晟开口问司云鹤:“云鹤叔可还有京城的消息?”

“除了风无惊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从凌王殿下那得到什么消息。”话一出口,司云鹤突然想起什么,对西陵晟说:“对了,还真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什么消息?”

“献王殁了。”

西陵晟大惊失色:“献王?你说琪哥哥?”

“正是,献王西陵琪。”

西陵晟眼眶慢慢红了:“云鹤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因为献王头疾发作,又偏信民间庸医,贻误了病情,以至身故。”

风轻尘叹了口气,“人的生死,不因年岁,不因身份,不因财富,不因地位,只因命数。”

三人陷入沉默,穿过正堂的风像是也懂了这份沉寂,悄悄收了声,司云鹤衣襟擦过木椅的轻响,衬得这静更分明——像怕惊扰了那句“只因命数”,又像各自在心里悄悄回味那关于生死的感慨。

就在他们各自沉思之时,庄内弟子前来禀告:“庄主,有一男子晕倒在山庄门前。”

风轻尘站起身来,对司云鹤说:“司门主,请稍坐片刻,待我去去就来。若司门主不介意的话,可随我去门口一看。”

“我推小晟一起去看看。”

三人前后来到山庄门前,晕倒的男子身边已经围了几名山庄弟子。

一弟子扶起晕倒的男子,男子半身歪倒在他肩头。

风轻尘上下打量那男子一番,吩咐身边人道:“去拿些水和吃食。”

“是。”

推着西陵晟跟上前来的司云鹤看了一眼那男子的服饰,惊讶道:“这是我书院弟子啊?!”

“啊?司门主此话当真?”

“当真,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我书院统一的弟子服饰。”

“快,把他扶进庄内。”

众人回到山庄之内,见司云鹤神色忧虑,风轻尘低声问道:“可是天一书院有什么情况?”

“不瞒风庄主,我正担心呢。”

“要不然司门主先回书院看看情况,待这位书院弟子苏醒后由我们好生照料,痊愈后送回书院。”

“如此甚好,就有劳风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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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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