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交手

是夜,四人悄悄离开昌乐坊。

时冶遵从成昭旨意,将庭弈容送往元府——桓影与公主西陵珣居住的府邸。

秃发别厉则被成昭带回皇宫。

四人在青石御道两两分别,时冶引庭弈容拐过街角,往巷子深处走去。

庭弈容问时冶:“时大人一直在昌乐坊监视我的动向?”

时冶低头回应道:“微臣不敢,微臣遵太皇太后懿旨,保护太后娘娘安全。”

庭弈容当然知道是成昭的旨意,无奈自语道:“离宫我便不是太后,只是普通百姓,又何劳大人保护。”

“娘娘可以认为自己是普通百姓,天下万民不会这样想,娘娘若有差池,有损圣上龙威。”

庭弈容语塞。

孩子是她的软肋,她对孩子来说,却是无关紧要。

“琅儿天生帝王心性,他不需要母亲。”

成昭冰冷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

时冶仿佛猜到了她的心事,低声劝说到:“太皇太后不是那个意思,圣上性格坚强,母亲不在身边,也能茁壮成长。”

庭弈容苦笑一声,罢了,重要与否不过无端消耗心神而已,自己不愿意再去想了。

母后让自己去哪里,便去哪里。

她低声问时冶:“我们现在去哪里?”

时冶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娘娘一会便知道了。”

庭弈容不再讲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暗夜街头。

突然,时冶大步向前,提剑挡在庭弈容面前,将庭弈容护在身后,警觉地环视四周。

庭弈容未察觉任何异状,出于本能也警觉起来。

树叶沙沙作响,隐隐约约有疾步声传来,时冶正打算领庭弈容隐匿在黑暗中,却见树上飞出三枚暗器,向二人袭来。

时冶提起剑鞘打掉暗器,顺势抽剑防守,树上跳下三个黑衣人,巷子口也跑来几个黑衣人将二人围住,为首的三人提剑冲来,不打算给时冶反应的余地。

但时冶毕竟得过成昭指点,功夫不在黑衣人之下,一对三也绝不落下风,他还有机会向夜空中发出一枚信号弹,信号弹瞬间在黑夜中炸开,招来他的暗卫一起保护庭弈容。

缠斗之际,庭弈容也捡起一柄剑奋起抵抗。时冶一边杀敌,一边不忘护紧庭弈容,他奉命保护庭弈容的那些日子里,时常见她在秃发大夫的小院里,拿着一根木棍练武。

确实有点功夫,但是不多,要说内力,那是全无半点。

还是得靠自己保护他。

时冶判断这群刺客和散播谣言的流民背后指使是同一人,他已将流民杀掉,并未从其口中得到有用的线索,这些刺客也不过是领赏行事,想来也不会知道幕后主使。

但那三位领头刺客,或许知道有用线索,抓回去严刑拷打,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想到这,他手下杀招弱了三分,只做格挡,等待时机将对方俘获。

只可惜他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些刺客一样是冲着庭弈容来的,他们和流民的目的不同,他们是想要庭弈容的命。

时冶看准时机,将其中两人踹倒在地,集中力量攻向那名发出暗器的刺客,快要得手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黑巾掩面的男子从屋顶上飞过来,接过时冶反击刺客的剑招,和时冶打斗起来。

他没有武器,出手全靠掌力,速度很快,猛然近身攻击,让时冶手中长剑无从施展。

时冶仍然镇定,立即转攻为守,躲避对方掌法的同时,也在单手冲拳反击。

时冶心道:他的掌法是很快,但不如太皇太后移形换影般的袖功快。

但他还是小瞧了他的对手,因为他不知道对方就是练就风息十三掌的风无惊。

风无惊不会像成昭一般手下留情。

他出手狠辣,威猛的掌风劈向时冶,时冶主动接招,持剑的右手反手以剑柄尖端抵住风无惊的手掌。

但风无惊一双铁掌毫无反应,没有任何躲避之意,直接拍向剑柄还顺势突进一步,另一只手对准时冶右手手腕,提手就是一掌。

瞬间一股钻心的痛让时冶松开了手,剑掉在地上,他强忍疼痛连连后退,试图握拳反击,却发现右手无法动弹。

紧跟着风无惊又是一掌,试图一掌将他置于死地结束战斗,时冶侧身提腿,一脚侧踹接下这一掌,随即旋身换腿又踢一脚,力道竟然和风无惊的掌力不相上下,倒让有些惊讶。

这年轻人,腿功竟然不错。

风无惊暗道大意,却仍然占据上风,他不敢松懈,蓄足内力打出杀招擎风掌,时冶仍然正面迎掌,毫不退缩。

交战双方仍打得难分胜负,风无惊一招擎风掌让众人禁不住停下斗势,看两人一决胜负。

就要击中时冶的那一瞬间,时冶手中竟多了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瞬间划伤了风无惊的手掌!

风无惊大怒,忍痛收手蓄势,急速再出一掌!

时冶右手受伤无力格挡,来不及躲避,被风无惊一掌狠狠拍中右肩,霎那间风无惊惊绝有一种被万千细针扎穿手掌的感觉。

风无惊猛然手掌后退,而时冶也重重摔落在地上。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风无惊怒问道,他提起左手,整个手掌密密麻麻渗出红色血液,他右手掌心也被时冶的短剑划伤。

风无惊怒不可遏,欲将时冶杀之而后快,毕竟这么个年轻人将他双掌皆伤,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时冶强撑着身子缓缓站起,庭弈容赶紧扶住时冶,试图与他一起迎敌。

时冶小声对庭弈容说:“娘娘,我拖住他,你快走!”

他推开庭弈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对风无惊说道:“我穿的是太皇太后御赐圣物,你这老匹夫不认得也是常事,放了这位娘子,我就让你开开眼。”

风无惊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夫就是来取她性命的,杀了她,圣物也一样要看。”

庭弈容一心向善,竟然处处被人刁难,前有流氓污她清誉,后有老贼索她性命,她心中的怒火被一把点燃,斥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时冶大喝一声:“你可知她的身份?你得罪不起!”

风无惊哼声道:“堂堂大宣尊贵的太后娘娘,此刻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知道她是太后还敢行刺,真是反了天了,时冶开口就想大骂,却突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女子沉稳有力的声音:“好大的胆子。”

时冶对这声音无比熟悉!

是太皇太后,她竟然折返回来了。

他惊喜抬头,看见令众人皆觉惊讶的一幕。

一女子轻功飞来,黑暗中众人看不清她的相貌,但能看见她右手提着一个被裹得像蚕蛹的男人。

庭弈容抬头一看,那男人是师父——秃发大夫。

……

秃发别厉无奈地闭上眼睛,不愿意面对地上人们的目光。

众人都看得出来那男人拖住了她的轻功速度,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能拖动比她身重的男子。

缠住男人身子的是女子的长袖,这等袖功,别人不认得,风无惊却已经见过了。

他心说不妙。

是那位武功高强的太皇太后来了。

成昭将秃发别厉丢给时冶,“保护好他们。”

她一甩手臂,水袖随之飞起,像是忠诚的侍卫,轻飘飘落在她身后,安静等待着她的命令。

袖下露出一柄长剑。

她缓缓抽剑,心中已疑心几分,此人掌风凶猛,掌掌狠辣,一招一式像极了从前那个宫变身死的逆贼——勉王西陵玦。

又或者说,是勉王的功夫,像他呢?

看此人年龄不小,和她疑心之人可是大差不差。

“你是谁,竟敢谋刺太后?”

成昭装出质问模样,试探他说与不说,如果真是她心中所猜之人,此人很可能需要隐瞒身份,不会直接告诉她。

风无惊冷笑,嘴硬道:“想知道我的名字,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飞身而起,试图近身攻击成昭,这样成昭的剑袖皆无施展之地,可成昭并不给他近身机会,脚尖轻点地面飞身退步,与他拉开距离。

时冶看得出神,太皇太后轻功起势竟然毫不蓄力,身姿如此轻盈,他怕是学很久也学不到太皇太后的境界。

风无惊够她不到,攻势瞬间变弱势,只好退后防守,但成昭抓住破绽果断出击,一招空灵剑斩急撩而过,风无惊立即侧脸躲闪,一缕白发悄然落地。

在山庄那些苦练掌法的日子让风无惊以为自己要天下无敌了,结果让一个女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脊背直发凉,方才再慢一瞬,这一剑就劈脸上了。

见二人已经交手,众人又都打起来了。

成昭一声冷笑:“外强中干。”

不过三招,成昭心中就有把握了,看得出来,她堪堪出手,风无惊已然招架不住。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受死。

成昭剑法更快,招招置他于死地,风无惊只得频频闪躲挪移,瞅准时机准备逃跑。

风无惊心中暗想,打是打不过,跑或许可以。

他借着人群躲闪,拉过一个刺客挡在身前,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成昭一剑刺死。

虽然成昭抽剑极其迅速,但风无惊求生之欲更甚,抓住一丝机会飞身而起,拼命逃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成昭不打算去追,毕竟任何夺路而逃的人都会十分危险,不过他这一跑倒是坐实了成昭心中的猜测,此人必定是风无惊。

因为看得出来,他所用轻功,是无痕步。

说起轻功,江湖盛传风息山庄庄主的无痕步乃天下轻功之最,是风无痕庄主所独创,至于他有多快,武林中人也说不清楚,大家都是道听途说,又夸大其词而已。

直到今日成昭亲眼得见,方才相信无痕步确实不简单,比她的空灵舞步要快得多,若她也会无痕步,那当真要比风无惊更快。

风无惊是吃了身重的亏。

要是今晚叫来桓影一起对敌,风无惊必然逃脱不掉,可事发突然,庭弈容和时冶处境极其危险,她来不及去叫桓影,事实上她本也不想将桓影暴露出来,毕竟情况如何,她还没有把握。

时冶和庭弈容也速速解决了余下的刺客,秃发则小心翼翼躲在一旁,生怕自己无辜挨刀。

所有刺客全部诛杀,暗卫又悄悄隐匿退散。

成昭收起长袖,向夜色深处走去,“跟哀家走。”她在前引路,将三人带进一隐秘小巷,确认私下无人后,和时冶各带一人,一齐飞身翻进一高墙内。

正堂屋门缓缓打开一条门缝,桓影提着剑从里面谨慎露面,见院中四人,中间那位来者身影熟悉,身旁两男一女,女子是太□□弈容。

“桓影。”

成昭开口,桓影立刻上前,屈膝下跪行礼:“桓影见过太皇太后,见过太后。”

“起身,屋内说话。”

五人前后走进正堂,桓影关好房门,点燃烛火。

“秃发大夫,劳烦给时冶看看伤势。”成昭言语客气,秃发也毫不拒绝,虽然成昭让他丢面子是一回事,但治病救人是另一回事。

时冶右肩有一血掌印,秃发上前就想脱下他右肩袖,吓得时冶从椅子上跳起来,左手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先生帮我看一看腕伤就好。”

庭弈容关心问道:“你的肩伤不要紧吗?”

时冶得意道:“娘娘不必担心,这是那老贼的血,我有…”

话到嘴边,后背一阵发凉,感觉被人盯住了,吓得时冶生生把“云隐织鳞”四个字咽下去,只憨笑一声道:“我穿软甲了,这一掌不要紧。”

成昭收回犀利的目光,问秃发:“他腕伤如何?”

“手腕倒无大碍,不过小臂骨折了。”

时冶有些着急,连忙问道:“先生,我还可以拿剑吗?”

桓影端来一个药箱,秃发又要来竹夹板帮他固定小臂。

“你要是听话配合诊治,你就还可以拿剑,你要是不听,就再也拿不了了。”

秃发给他缠好手臂,又嘱咐道:“这一年半载不要用剑了。”

时冶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

“时冶。”

听成昭唤了自己的名字,时冶知道自己冒失了,他回头跪向成昭,心中忐忑又委屈,有点想哭却必须强忍着情绪,他知道他要是掉了眼泪,一定会被太皇太后狠狠骂一顿的。

“微臣冒失,请太皇太后治罪。”

他有点不敢对视成昭的目光,怕她觉得自己无用。

“时冶。”成昭又叫了他一声,她语气平淡,声音柔和:“别急,有哀家在。”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定心丸,让时冶焦虑的心情稍加平复,他大胆抬头,望向成昭,昏暗的烛火下,他还是看清了成昭的眼睛。

那双还信任他的眼睛。

如深潭映着墨色的云,揉进了皎洁的月色,透出一缕柔光。

对视的一瞬,成昭看出了他的不安与委屈。

她没有再说安抚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起来吧,你带秃发大夫先去偏房等候。”

时冶看懂了她的暗示,瞬间放下心来,有太皇太后的肯定,他再不介意自己的右手到底能不能继续用剑了,就算右手再也不能用剑,他还有左手,也一定能做好她交代的每一件事。

时冶起身,和秃发别厉离开正堂,屋内剩下成昭和庭弈容、桓影,桓影也等成昭安排。

庭弈容灰扑扑的脸和溅了一身血的衣服,成昭不动声色斜睨一眼,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无恙。

今夜总算是有惊无险。

成昭对桓影问道:“之前哀家安排你做的事情可完成了?”

桓影点点头,“属下已经尽数完成。”

“心法哀家带走,抄录本你留下,教会容儿和珣儿。”

桓影有些犹豫,“太皇太后,空灵心法属下也并不精通,要教太后和公主,怕是…”

“你尽管教,哀家会帮你。”

成昭又对庭弈容道:“外面如今不安全,你暂且安置在这里,让桓影保护你和公主安全,母后会再派人手,保护元府。”

“是,母后。母后还要将师父带入宫中吗?”

成昭神情严肃,沉声道:“是,时冶母后也要带走,本来母后是打算让他留在这里保护你们的安全,但现在看来,他暂时不能在此守卫,你一定要好好练功,母后不求你能杀敌,只求你能自保,公主也在这里,母后若顾及不到你们,你们定要保全性命,逃出京城。”

庭弈容担忧问道:“母后究竟想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成昭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但成昭有把握,她很快就能让幕后之人现出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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