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惜尘沉默，椒房殿内一直燃着熏香，很清淡舒服，和怀瑾斋的不太一样，怀瑾斋里香估计都不是不眠选的，她去过好几次，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檀香。那个人好像一直都不在意这些。
“母后，这些年你在宫里开心吗？”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乱，绛色的袖子让她想起了那个人修长有力的手抓住布料时微微泛红的样子，很漂亮。
“后悔过进宫吗？”
殿内蓦地静得落针可闻。
时嵘看着自己这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衫，那是只有皇后有的等级殊荣。这些年在宫里，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活得像世人眼中的好皇后。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问她。
时嵘竟然笑了。
她的女儿，一向很有意思。
“我对你父皇，是有过感情，有过真心的。”
闻惜尘抬眼，母后眼角有无法遮挡的细纹，神情里的怀念，苦涩更多。
“但感情在皇宫里，从来都不是好事。当不了一个好皇后。”时嵘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处理后宫每一年新进来的妃嫔，就已经足够磨灭她的真心，“惜惜，好在你不用体会这些。”
“你会是这天下之主，已经是最自由的人了。”
闻惜尘心里熟悉的酸疼再次翻涌。
“如果给母后一次机会，母后还会进宫吗？”
时嵘不可遏制地想起她十三四岁时在时府的时光：跟着兄长们爬树掏鸟蛋，去摘隔壁院子长出来的桃子，不会的功课姐妹们相互帮衬，她甚至还想过要习武仗剑天涯……
“当皇后很好，但不适合我。”
闻惜尘勾唇笑了笑：“是女儿糊涂了。”
闻惜尘起身准备去看看被得罪还在委屈的皇妹。
“秦家姑娘也有了军功，她在兵权方面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若是喜欢，不妨与她定亲……”
“母后，她只是跟我妹妹一样。”
闻惜尘一个人在外边回廊站了很久，椒房殿里的陈设和很多年后有诸多不一样，很多年后宫殿里不会有那么多花，后院里尽是木桩，那个人平日里来练练手。
门从身后打开。
羽霜还红着眼：“来了干嘛不进来？你是不是就想走，不管你妹妹了？”
“没有，正要进来。”
闻羽霜冷哼一声，双手抱胸，靠在门口：“那，你……你以后不能当着外人面就凶我。”
“秦不眠又不是你的太女妃，你那么维护她。不对，哪怕她就是你的太女妃，你以后成亲了，我都是你最亲的妹妹，谁也不能独占你！”
闻惜尘好像一下子明白前世不眠和羽霜总闹不愉快的原因了，两个人的占有欲都挺强，谁也不让谁。
“你笑什么？”闻羽霜撅嘴，跑去抱着自己皇姐的手臂，“皇姐，你不可以对别人比对我好。”
“好了，皇姐不该凶你。”
闻羽霜立马眉开眼笑，几乎马上就要蹦蹦跳跳了。
“之所以不让你插手秦家姐妹的事，是因为对不眠来说，秦家不是她的家，她受过很多苦。”闻惜尘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是复乐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闻惜尘的语气有些冷淡：“那是她的事。她受尽呵护时，不眠在受人虐待，秦大人对秦复乐极尽宠爱，却对她极尽恶言。羽霜，你的公平，对不眠是一种残忍。”
闻羽霜微微瞠目，她之前责怪秦不眠，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这些过往，而且也从来没想过会不会对秦不眠不公平。
大概是复乐总是病怏怏的，秦不眠身强力壮，一种天然的同情心和怜悯让她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站在了复乐一边。
脑海中浮现出下午时秦不眠说那番话的模样，细细回想，她好像是在发抖，是在……难过吗？
“那我，是不是伤害了她啊？”闻羽霜小声道。
“嗯。她很难过。”
“那我……给她送个礼物让她开心？可是我……皇姐，你陪我去嘛。”
闻惜尘抿了抿唇，说待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推拒了。
闻羽霜琢磨了半天送什么，自言自语半天，一下子反应过来：“皇姐，你是不是喜欢秦不眠啊？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上心。复乐每次生病你都只是送礼，你……”
闻惜尘抬手捏住皇妹喋喋不休的两片嘴唇，手动闭了嘴。
……
秦不眠让细禾熬了些红糖姜茶喝下，好了不少，正要躺着歇息，闻羽霜又蹬蹬蹬跑过来，扭扭捏捏地把步摇金镯子放到她面前。
秦不眠讶然。
闻羽霜又把那些东西往前一推：“这些都给你，你不想看到复乐，我就不带她见你，你不准生我的气。”
“还以为公主是过来找我算帐的。”
“怎么可能，本公主又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皇姐今天下午也跟我说了一番吧，但是如果你要是早些跟我说那些事，我也不会多此一举，说来说去都怪你自己。”
秦不眠听到“皇姐”二字，所有的委屈都散了，也不打算跟小公主计较。莫名地想起了前世，她跟闻羽霜的关系是怎么一步步恶化的呢？好像起因也是秦复乐，她觉得自己冷漠。自己也懒得理她，到后来是她的对怀宇的占有欲……
秦不眠失神，却见闻羽霜越凑越近，她往后一靠，来不及说什么，毛毛从后面抬手就想要如下午故技重施把人提溜开，她赶紧先一步拽过闻羽霜，拍开了毛毛的手臂。
毛毛被打得缩回手，一脸心虚。
秦不眠想，下午说的规矩果然没听，这个小公主要闹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怎么没动静？
她一低头，刚刚动作太急，那一扯把闻羽霜带到手臂，这个视角看下去好像是她抱着人家。
闻羽霜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木头似的。
不眠确定她站好后松手，却没听到对方的叱责。
等毛毛不情不愿地走后，秦不眠才在闻羽霜面前晃了晃手，问她在发什么呆，实际上想让她走。月信来了，她身子不太舒服，坐着腰很酸，心里也烦躁。
小公主后知后觉地跳了起来。
秦不眠：“？？？”
“秦不眠，我完了。”闻羽霜捂着脸，“我刚刚竟然觉得你好好看。”
不眠神色古怪：“那你以前是觉得我很丑？”秦不眠自认为这张脸还是可以看的。
“那……那也没注意。”闻羽霜甩了甩脑袋，实话实说，“你去北境后，和复乐更不一样了，怎么好像……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英姿飒爽。”
秦不眠没放在心上，胡乱应了，又问了一句还有事吗，言下之意是可以走了吗。孰料对方就盯着自己的脸看。
认真，专注，课业都没见她这么认真。
秦不眠正要推开她，就听到她说：“你的唇好白啊，要给你涂口脂吗？”
秦不眠恹恹：“有没有可能是我身体不舒服？”
“啊？啊！”闻羽霜立马坐起来，“我去找皇姐！”
某人假惺惺：“不要打扰殿下……”
嚯，人跑了。
秦不眠撑着脑袋坐在一边，没看一边的首饰，可一想到闻惜尘耐心地给那个任性小公主讲对错，待会儿有可能还能见到时，她的心情就很好，下午做的梦又可耻地浮现在眼前。
“老大笑什么？”
毛毛只能用神出鬼没形容。
秦不眠思绪被打断，她慌张地准备倒水喝，见毛毛又要动手，立马喝止，语气严肃，质问她下午是不是没听。
毛毛又跟个闷葫芦一样。
“刚刚那个是公主，下午的是太女，你知道你不能随便提溜人家吗？换句话说，军中的主帅，你可以捏着人家脖子把他扔开？是不是得请安？”
得，不说话。
这时候就仿佛养了个不开窍还不听话的女儿似的。
秦不眠也有些生气了，她生气起来，眉眼沉下去，本就锋锐的气质愈发沉冷，抿唇冷眸，显得压迫感极强。
毛毛手足无措，小声说：“我就是不喜欢她们总是碰老大。”
“碰我？”
“还抱你。我都没抱过。”
又是这句话。
秦不眠蹙眉，在毛毛理所当然的表情里嗤笑：“毛毛，你搞错了一件事，是因为我喜欢太女，所以我抱她，其他人不可以。”
“我也喜欢老大啊。”
秦不眠有些不耐，声音有些大：“我说的喜欢太女殿下，是想跟她成亲，吻她，抱她，跟她上床，不是你这小屁孩儿样的，以后不准再说。”
毛毛大受震撼，顶着被雷劈过的表情恍恍惚惚地离开。
终于清静了，秦不眠揉了揉额角，余光里瞥到站在大厅门槛处的人，动作一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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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喜欢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