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熟悉!杨俏那女人,不正是陈潋太守喜欢的那个女人吗?
走出都护府,陈熹擦了擦汗,正想要往陈潋府第去,身后传来桂魄的声音:“将军留步,将军夫人说将军很喜欢吃馅饼,殿下特地吩咐厨房做了送给将军的,将军莫要客气。”陈熹笑着结果,等他回去掰开所有的馅饼,从里面找到了一张纸条。
“请将军怜惜我与未出世的孩子。”
两日后。
城内开始传乌戈族在边疆时隐时现,人数不少,来意不明。消息是从边境传来,有鼻子有眼,所有人都开始警戒起来。
都护府也收到了消息,次日点卯,闻惜尘便说了此事,旁边的陈熹一脸沉重,出来禀告确有此事。
闻惜尘手指轻点,说道:“临近年关,乌戈族往年都会南下肆意掠夺,本宫绝不允许异族犯我大郑国土。为加强边防,要整军作战,清点军械,以保西境之太平!”
这也是老生常谈,所有人都跟着附和。
闻惜尘接着道:“只是西境内部被敌军渗透,为防奸细,加强军备,凡西境之内,民间私藏长矛、弓箭、弩、甲胄等兵器,一律上缴都护府,统一登记保管,备战时用。”
“此举乃保境安民,若有私屯兵器不缴者,以通敌罪处置。”
有人脸唰的白了。
“此事就由陈熹将军、孟循太守、陈潋太守负责上门收缴登记,监督押车就由中军司马张岩、监军李护……”
她念了一串名单,大多都是前些日子被她升上去的人。
“五日为限,凡反抗者,杀无赦!”
桂魄这下聪明了很多,用了半天相通其中的所有弯弯绕绕:“殿下是要拔了马家、苗家、万家和姜家的獠牙啊!高啊!还离间了这些人,恐怕以后这些人不会再相信陈熹那个胖石头了。”
闻惜尘看了她一眼,把一个核桃递了过去。
桂魄眉开眼笑:“主子夸我聪明呢。”
很快底下有人报:“殿下,将军夫人求见。”
“就说本宫公务繁忙,让她好好在府中休息。”
三日之后。
陈潋、孟循和陈熹就哭哈哈地过来诉苦。
这要收民间兵器,普通百姓家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也很配合,麻烦的是马家、苗家、万家和姜家,这几家作为西境势力最大最豪横的家族,一听他们来,就已经让老弱病残拿着兵器站在门口,不允许进门。要进去,就从尸体上过去。
闻惜尘静静地听着三人倒不完的苦水,等一个个说完,她才道:“的确苦啊。”
三人一听,有希望!眼睛都亮了。
闻惜尘放下手中的文书,看着陈熹不解反问:“本宫疑惑,莫非将军手下,连五千甲兵都调不出来?”
陈熹吓得浑身一哆嗦:“这这这……”他一下跪了下去,“殿下,边军里有四大家族的人,属下怕,怕他们作乱。”
闻惜尘淡淡看了他一眼:“调五千人。”
当天晚上。
苗道南胆战心惊地让人去打听其他三家对于收兵的态度。底下人就匆匆来报。
都护府派吏员带着名帖,请他过府一序。
苗道南老母立刻拦住他不准去,这分明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谁知道那个都护大人会做什么,她拦住苗道南,让他先静观其变。
前来的官吏低眉顺眼:“苗家主,都护有令,一为请,再为法。若是第二次来,家主就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了。”
苗道南神色慌乱。
“老夫人放心,家主怎么过去,也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苗道南被恭恭敬敬地请上了马车里。
都护府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府内灯火通明,丫鬟护卫各个训练有度。
上次他来的时候,还调侃府中的丫鬟漂亮,如今只觉得如罗刹。
大堂内,他坐了半晌,大公主兼都护才不紧不慢地过来。
“苗家主久等。”
苗道南赶紧站了起来,已经不复之前的从容,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说了个什么。
和想像中的怒喝不同,这位大公主总是平静的,声调温和,让他先喝点茶水。
半柱香的时间,他们聊西境的风土人情,聊家中老母,聊膝下儿女,好像真的只是简单话家常。
“苗家主好福气啊,母亲慈爱,儿女孝顺,夫妻和睦。”大公主轻声道。
苗道南松懈地笑了笑,下一句话,他手中的茶杯差点滚落。
“那苗家主为何不愿交兵械呢?”平淡的问话,好像就是在问这茶好不好喝。
他惊骇地抬头,风穿堂而来,他只觉后背冷湿。
大公主不紧不慢:“西境的四大家里,苗家主性子最好,家风最正,本宫向来看重,连校尉王勇,本宫也放他一马,可苗家主,似乎不懂本宫的良苦用心啊。”
苗道南吓得立马跪倒在地。“殿下,草民多谢殿下开恩……草民……”
尚上位之人起身,巨大阴影笼罩在他头顶,居高临下的声音冷淡至极:“你是这般谢的?阻碍都护府公务?”
苗道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
“陈熹将军五千兵马明日将会抵达凉州,苗家主,若是还想继续母慈子孝,便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请回。”
苗道南几乎是浑身瘫软地爬上了马车。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刚上马车,就看到了马家的车驾抵达了都护府门前,守卫之人恭恭敬敬地请了马轲下车。
他闭了眼。
马轲一进门,就看见两杯冷掉的茶,想到了门前看到的模糊影子。
“马家主来得不巧,苗家主刚走。”
果然是!
马轲乐呵呵,嘴上说着遗憾,但是心内早已经绕了好几道圈子,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劝降”。
还不等他绕弯子,向来温和的人面目冷峻,直言:“马家主打算什么时候上交兵械?”
“额……大人,我们马家一向是良民,手中兵械都是自保……”
“够了!”上首之人声线冷冽,“本宫让你来,不是听你这些废话的。”
马轲容色严肃,起身告罪。
“苗家主已经同意明日将会上交,马家主若是此番不给都护府添乱子,马家的马匹生意,京都中必然洛阳纸贵。”
“不过,若马家执意如此,本宫也不保证究竟是先生意受损,还是铁蹄先踏破马家门。”
说完,上首之人离去,桂魄起身送客。
至府邸,他突然问:“是苗家先同意的,对吧桂魄姑娘?”
“那当然,马家主。”
马轲如释重负地走了。
次日一大早,马家和苗家先后乖乖地交了兵械。
另外的五千兵马,直接围住了姜家宅院。
没有人上前劝,也没有人威胁,所有士兵一言不发,团团围住,不主动进攻。
反倒是一边看热闹的百姓在门前大喊。
“交了吧都交了吧,跟朝廷怎么斗?”
“就是就是,保命要紧,不久几块铁,那马家,苗家都交了。”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士兵上前逼近了一步,不再动。
小孩子开始哇哇大哭。
又一个时辰后,再上前一步。
如此沉默窒息的氛围,就连一些老人也受不了,先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跑进了院子里。
半个时辰后,一大半人丢下手中的刀。
“爹爹……我怕,我怕死……”
“娘亲,娘亲……”
“儿子,交了吧,他们都交了……”
外边突然传来孟循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人有令,半个时辰后,姜家人不受令,形同谋反,杀无赦!”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姜家家主出来,面如土色,交了所有的兵械。
甲兵没有到万家。
万家人在黄昏时刻,家主带着族内的子弟和护卫,主动把兵器上交。
提前一天,西境之内,民间兵器尽收。
陈熹的夫人被好好地送到了将军府门前。
桂魄拍手称快,在都护府内反反复复地歌功颂德,可惜语言很贫乏,叽叽喳喳,像一只嘈杂的麻雀。
闻惜尘无言地看了看一边面无表情的秉月,好像在问:你看上她这?
秉月低头,又好像在回答:她其他时候也挺好的。
十日之后。
都护府贴出告示。
“三郡乡民军士知悉:近年来,有强宗侵吞膏腴之地,隐田逃税,致小民无田可耕,赋税亏减,有违大郑治国法度:今本都护持节,凡知悉有隐田、漏税者,可至都护府检举,查实后,所没田产资产,一半归检举人为奖励。检举自当严加保护,不许报复,私加报复者,以死罪论。”
很快,这出告示就出现在城墙、集市、村头,甚至口口相传。
桂魄拿着那张告示:“这是要收西境豪强的田啊,殿下,这个会有用吗?”
次日,都护府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她就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笑了。
被压迫太久了人,哪怕给一点点希望,他们也会拼了命地试一试。
万一呢?
万一就能迎来生机呢。
这是大郑人民自古以来的,无法被磨灭的勇气和磅礴生命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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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缴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