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马威

次日卯时。

都护府门前昨日的衰败之感恍如隔世,门楣上的牌匾锃亮,门前的石狮威风凛凛,守卫持刀分列而立,前来的官员凡带了兵器和护卫的,统统被拦下。

时辰到后,主簿开始唱名。

大概是昨日的震慑,准时前来的四十三人,迟到半柱香慢吞吞的二十二人,令三人卧病请假,有十一人无缘由未到。凉州太守杜垣,始终未到。

堂下所站诸人,偷偷去瞧那位贵人,没有想像中的愤怒之色,相反,后者坐在主位上,平静地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水。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

一盏茶过去。

鸦雀无声,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突然,一个大嗓门儿在外边响起。

“这京城来的贵人,规矩真多啊……看看这排场,我们这贫瘠之地,可讲究不来这繁礼。”

秉月冷冰冰地瞧着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跨过门槛,指尖微动。

下一刻,嚣张的膀大腰圆的男人莫名其妙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官帽滚出老远,露出了略秃的脑袋,嘴唇磕到牙齿,已经渗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桂魄捂着唇笑起来:“呀!相鼠有皮,太守何而无仪?”

众人哄笑。

杜垣气急败坏地捡起官帽:“这都护府内的地都不平,何以平西境之地?”

众人立刻面露凝重之色。

桂魄还要说什么,闻惜尘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乖乖地后退了半步。

“点卯迟到,当堂失仪,目无纲纪。杜太守,你可知罪?”不高不低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杜垣见上首不过一年轻的丫头片子,笃定了她不过是朝堂的失宠公主,那些谣言,大概是她自己传出来为自己造势。

一时间,他更加轻慢:“下官公务缠身,昨日刚巡查完边防,今早便紧赶慢赶,可不像大人清闲自在。”

底下人开始窃窃私语,孟循敏锐地感觉到一阵凉意。

上首之人非但无怒意,反而轻笑,拿过公案上一旁的册子,随意翻阅一二:“哦?杜大人真是为国为民。正巧,本宫有诸多不明,请大人解惑。”

杜垣冷哼,一副倨傲之态,正要说什么,便听得上位之人说:“凉州之地,户五万四千三,兵一万八千,这是杜大人上报朝堂的数据。”

“不过本宫却查到出来,户不足四万,兵籍不足七千,实额二千七百。差的那些,去哪了?”

清淡之声,却如雷霆。

杜垣脚一软,冷汗直冒,库房被翻,不是死对头,不是底下人搞鬼,而这个才来西境不到一天的……女人?

同杜垣心头惊骇的,还有堂下诸人,他们手里的帐,也不干净。

“是逃了?死了?还是一开始杜大人就虚报户籍,欺瞒朝堂?”

上位之人仿佛没有看到面如土色的人,又缓缓地扔下一些信件。“昨儿个本宫书房莫名出现抄录的书信,不巧,正是杜大人与乌戈族来往的书信。原来杜大人在忙着把粮食偷运出边境卖给乌戈族,杜大人,这些是伪造的吗?”

杜垣脚步一软,顿时跪了下来:“不不不……是有人陷害!有人陷害本官……假的都是假的……”

“那就查库房吧。”

“不不不……”杜垣几乎是跪爬着到了公案,如果查了库房,他九族都不够诛,声泪俱下,“大人,大人这是臣一时糊涂啊,臣一时鬼迷心窍,臣……臣知错,臣愿意散尽所有家财充公,所有的亏空臣都愿意补,都护大人,绕臣一命……”

闻惜尘面色一寒,声线陡然一厉:“目无法纪,欺君瞒上,通敌卖国,藐视节钺,桩桩件件,死不足惜,今日,本都护便替天行道,以肃法纪!”

“来人,拖下去!”

话未落,甲士带兵器上前,将杜垣拖了下去。

都护府外辕门,惨叫声倏尔一停。

血腥味仿佛也卷进大堂之上。

第一天点卯,就以雷霆手段斩杀了凉州太守。这是在杀鸡儆猴,震慑他们,可也足够了。

在堂上之人,猛的跪了下去,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别的。

刚下令处死太守的人见状,语气竟然有些温和:“诸位是在求情吗?”

“不不……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我等誓死追随大人。”

颤栗的投诚之声。

闻惜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一沉:“本宫奉皇命安抚西境,规矩有三:一、军务优先;二、账目清明;三、论功行赏。办不到,现在就卸下你的官帽。”

没有一人动作,只有战战兢兢的遵命声。

“本宫记忆一向不错,今日准时前来的,本宫记下了。迟到半柱香者,罚俸两月,未到者,夺其绶印,不得陈情。”

下面的人又是一抖。

“至于诸位手中的户籍、田亩、兵粮文簿,”她有意停顿片刻,果不其然在某些人身上看到想死的神情,“本宫今日就不收了,三日之后,烦请诸位,务必将真实的数据理清,呈交本宫。”

她的嗓音依旧是平静的,可是下首之人无一不从中听出了她另一层未言说之意:若还有作假,杜垣便是前车之鉴。

“凉州太守已伏诛,但郡内之事不可废弛,朝廷任命文书未下达前,都尉孟循,暂代太守事,统摄郡内要务。”

孟循浑浑噩噩地抬首,在其他人不只是羡慕还是嫉妒或是怀疑的目光中领命。

这究竟是当出头鸟的报应,还是都护大人真的有意重用他,递给他的青云梯?

再次走出都护府,日头已高。

有人前来真心实意地恭喜:“孟大人,恭喜擢升啊。”一扭头,赫然是弥坞太守陈潋,他揽住孟循的肩膀,“走,喝酒去!”

“哼!卖友求荣的小人,我说那位怎么就抓住了杜大人的把柄,又对我们的底细摸得这么清,原来是出了个内奸!”

孟循气得想上前与人理论,被陈潋一把按住劝说,好说歹说才把人拉走。

闻惜尘站在亭中,看着人三三两两的离开,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素手镯。

“殿下,那个孟循明明就是个出头鸟,您要重用他啊?”桂魄不解地问。

闻惜尘眯了眯眼:“重用?如果他接得住,倒也可用一番。”

当天下午,都护府就派人将杜垣的罪状并伏诛的告示张贴在城门、乡亭中。

杀了杜垣,最高兴的莫过于在他手下统治了七年的百姓们,一个个拍手称快。

这个杜垣为人狡猾跋扈,又最是贪财好色,收刮民脂民膏,和西境豪强勾结,尽干些欺男霸女、逼良为娼、鱼肉百姓之事,后院里养了不知多少他抢来的民女。

他一倒,从府中搜刮出几大箱满满的黄金白银,无数金银财宝,房宅肥田。

财产一律充公,田地分给了后院被强占又无家可去的女子和部分流民。

当日消息传来,西境之内的几大家族暗地里聚首。他们虽然共同地看不上这个刚来的丫头片子,可是她的手段确实凌厉,一旦不好,还会搭上家族命运前途。

“怕什么?”苗家人道,“她手里有多少人可用?我们又有多少人,这些年往那些人肚子里送了多少货,难不成会配合她为难我们?”

“对对对,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看她能怎么做!”

……

次日上午,闻惜尘就留下了边军主将陈熹。

杜垣性格自负,喜欢被捧着,在三个太守之中,他的性格也最强势。而陈熹之所以能够和杜垣交好,是因为此人的性格。

断眉,单眼皮,笑眯眯。

一看到闻惜尘,十分亲近欢喜模样,寒暄几句,说到了杜垣一事,立刻表态:“殿下人中龙凤,手段非常,真叫我等佩服!我和手下人都说殿下杀杜太守杀得好!平日里我等真真受他蒙骗,还以为他是个为劳心劳力和蔼可亲的父母官,谁知道他竟然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一番话,连桂魄都连连点头,要不是查到他和杜垣喝花酒,打猎游船,几乎以为他们是宿敌。

闻惜尘一戳穿他们私交甚笃:“不过本宫在未到西境时,便有人跟本宫写信说,陈将军与杜大人关系甚好,不但一起游园,喝酒,而且还一起在庄园里玩男人,不知真假。”

陈熹神色不变,立刻说:“属下也是受其蒙蔽,但是我与杜大人虽然喜欢一起喝酒,私下虽有荒唐,但是下官一向公私分明。”

闻惜尘语气赞道:“陈将军高风亮节,本宫信你,日后你我共事,还需要仰仗将军。”

“殿下言重!为了朝廷,为了陛下,臣必当九死不悔。”义正言辞。

“本宫正有一事需要交由将军查办。”她声音温和,“昨夜有人跟本宫告密,将军手下的校尉王勇欺上瞒下,侵占良田,与豪强交通勾结,将军不如查一查。”

陈熹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待他去后,桂魄情不自禁地鼓掌,为其厚脸皮和强大的心理。

秉月更直接:“虚伪狡诈,应当多防备。”

闻惜尘喝了口茶,瞥了眼进来后连茶都不敢碰的人,笑了笑。

桂魄问:“殿下,让他去查和苗家勾结的那个校尉,他真的会做吗?”

“你说呢?”

“啊,”桂魄想了想,试探道,“应该会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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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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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赴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