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把软剑递过去：“赠你的。”
剑身极薄，在她腰间收起时如一条锦带，手腕微微用力一抖，龙吟之声铮然，瞬间成为寒光烁烁的利剑，削铁如泥。
但是这并不是重点，而是上面雕着独一无二的花纹，若是秦不眠没有前世的记忆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柄上好的绝世名剑，但她曾见过闻惜尘用此剑召唤出夜白。
这是代表着她身份的守光。
这个生辰礼物过于贵重，秦不眠想也没想地推拒。
闻惜尘微微凝眉，拉过她的手放到掌心：“收下，必要时它会护你。”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转而道：“还有一个礼物，你不想听吗？”
秦不眠惊讶：“还有？”
闻惜尘偏头看了看不知何时放到桌上的一个册子，正要去拿，秦不眠先她一步拿了过来：“是这个吗？难道是武功秘籍吗怀宇？”
在秦不眠准备打开时，她忽然迅速拿过：“不是，这个是朝堂……名单。”声音有些奇怪。
涉及朝政，秦不眠顿时也不再追问，眼见闻惜尘捏着那个名单越来越用力，册子也变了形，她想到什么，立刻道：“要我去处理他们吗？”
给了她定光，又在此时拿出一个看起来并不让人愉悦的名单，其中之意应该很明显，秦不眠为自己有用而开心。
闻惜尘微顿：“不用你处理，只是调查一下。”
“那怀宇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闻惜尘手指快要把册子的皮戳烂，面上却十分平静：“第二个礼物是，你可以任选你想要去的地方，不出意外我要去西境，你用兵方面天赋极高，若是想要建功立业，北境和南境一直不太平，你可以崭露头角，我会给你安排。你若想要留在京都，进入朝堂，我也可以帮你。如果这些都不感兴趣，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银钱，想做什么，都去尝试一下。”
说完见秦不眠沉默不语，她意识到话中的歧义，于是又补充了句：“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和你划清界限，秦不眠，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秦不眠歪过头，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怀宇，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闻惜尘愣了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可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涌动着少女充沛的情感。
她抬手，轻轻捂住了她扑闪的大眼：“别这么看我。”
又是这一句话。
秦不眠翻涌无数的念头，但是想起之前闻惜尘教的，于是轻声问：“很不喜欢我的眼睛吗？它是不是不好看？”
“很好看，没有不喜欢。”
闻惜尘放下手，转身靠在了窗边。
沉默一时蔓延。
秦不眠紧张得掌心冒汗，她不自觉地想要低头，但还是鼓起勇气，直视她一字一句道：“怀宇，我可以毛遂自荐吗？你还没定亲，我，我也没有。”
“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很有用！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殿下不用马上给我答案，等到我能够真的配得上殿下的时候，殿下可不可以给不眠一个机会？”
面前的人，神色太真诚，她努力又笨拙地组织语言，就又那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靠近。
这个时候的秦不眠，鲜活，又有生机。
不似前世在宫里，一点一点熬干了所有的生命力，最后留她寥寥几字的绝笔书，撒手而去。
她的头发尚且黑亮，她的皮肤还有温度，她的眼睛，还有情绪。
不再是躺在窄窄的棺椁里，满头白发，脸色灰白。
闻惜尘没有办法去想象，究竟是怎样的绝望和难过，才会把送到眼前的救命药，一碗一碗地倒在了绿植里。
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被辜负了一世，还敢再来。
“也许，也许我的性格不太……有些缺陷，但我保证一定会……”
“秦不眠，你想要重蹈覆辙吗？”闻惜尘垂眸看她，嗓音却罕见的沙哑。
秦不眠呆呆地看着她，面前人的神色带着深深的疲倦和难过，她眉眼是熟悉的积威甚重的样子。
从前世积赞而来的勇气，终于灰飞烟灭。
一层一层的冷从脚底缠绕至心头，她做最后的挣扎：“什么，意思？”
“嫁给我，久居深宫，应付不擅长的人，每次宫宴后精疲力竭，朝堂各种刁难，一点点的，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将领，熬成偏执敏感多疑的深宫妇人，秦不眠，这是你要的吗？”
秦不眠浑身发颤，她僵立着，一言不发。
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所有的一切，和前世完全不一样，而所有的不一样，都来源于面前这个人的悉心照料。带着前世的愧疚，带着弥补的心态，给她旁人无法企及的偏爱，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是自欺欺人，只要闻惜尘不主动提起，不戳破这个窗户纸，那么她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清楚地再来一次，假装没有发生过前世的龃龉。
可还是在这一天，捅破了所有。
她还要怎么当着前世的陛下，去可笑地承诺自己也可以做一个好妻子。
她们之间的所有，在前世早已经结束，这一世，也该到此为止了。
陛下本不必弥补，错的本来就是她。如果不是她的性子过于偏执，又怎么会走到那个地步呢？以闻惜尘温和宽容的性子，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过得比她好。
从一开始，她本就打算，不要打扰闻惜尘的。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地不受控制。
“对不起……”
“对不起。”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
秦不眠勾起苍白的唇：“您，没有对不起我。”她低哑道，“陛下，你很好，特别特别好，是我的问题。”
“如果那时，你没有看到那份和离书，南越之战时，你……会喝下那些药吗？”她更想问的是，你会平平安安回来吗？
秦不眠垂下眼睑，沉默了很久。
前世种种记忆，堆成山，砌成墙，把那时的她困在了死局里。
强弩之末，日暮穷途，她走不下去了。
“我早已经，不想活了，没有任何人该为此承担什么，陛下。”秦不眠叹了口气，“您不用为此负疚。”
黑眸幽幽，隐隐流露出自前世而来的消沉破碎，像被大雨淋湿的蝶翅，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扇动羽翅，离开那场雷霆的雨。
闻惜尘克制不住眼底的伤痛，颤声问：“为什么？”她唇色惨白，“因为我？”
秦不眠眨了眨眼，驱散水雾，嗓音很轻：“当然不是，那时候，”她停顿了数息，轻松道，“我大概是病了，如今，我已经好了。”
雪白的脸，鸦青的发。
像是水晶棺里没有反应的僵硬的人。
客栈下灯影幢幢，人流如织，民间的欢声笑语升腾起来，冲散了她的死气。
长睫颤动。
那是她的枕边人，相依相守十多年，自以为是地用尽耐心，却不曾觉察到她早已存了死志。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她需要的是回到朝堂，却无形中把她往绝路上推了一把。
“如果你没进宫，就好了。”
她们的生离死别，没有执手相看泪眼，而是在一次平常的出征，她在耳边唤了一声怀宇，扬鞭策马远去，从此以后身死魂销，空亡成灰。
“是我，负你。”字字泣血，句句凝泪。
秦不眠伸手，接住了她滴落下来的眼泪，冰凉。
像是冰冷棺椁里落的那一场大雨。
原来，她会为自己这般疼，前世的陛下，究竟是怎样度过那段时间的。
哪怕无关风月，也已经够了，足够化解所有的不甘、挣扎和怨愤。
后知后觉的心疼涌上心头，她的死，没有让陛下轻松，却成为了陛下半生的噩梦和心结。
秦不眠握紧掌心的泪，静静看着咫尺的人，眉眼如旧，她牵起唇角，忽而什么也不想再问，有些释怀地上前半步，抱住了闻惜尘单薄的身躯：“陛下，是我的偏执，才会有那样的结局，你没有错。”
陛下只是不肯像她一样爱自己而已，可那不是她的错，也不应该是她的错，她不该为此，背负因果。
突如其来的拥抱，先感到的，是一阵凉，如一口深渊，紧随而来的，才是属于秦不眠的温暖。
切实的，可触的。
闻惜尘伸手，缓缓地用力地回抱住她。
“每个人都有不适合的事情，不眠你只是刚刚好，不适合当皇后。”
“放过你自己。”
她见过秦不眠横刀立马的狂妄桀骜，见过她排兵布阵的运筹帷幄，见过她驰骋沙场的自信昂扬，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翱翔天穹的雄鹰，不该以情爱之名，困在那方窄窄的笼子里。
重来一次，她想让秦不眠的人生顺遂些，开阔些，不要因她坎坷不平。
秦不眠勾唇，眼泪无声汹涌，仿佛要把前世所有的苦痛一并流干。
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动，她咬紧牙关，不让哭泣声泄露脆弱，泪水流进唇里，又苦又咸。“真好，还可以重新再来一次，陛下。”
这一次，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她的陛下，应该有一个更贤德、手段玲珑、温柔大度的皇后，辅佐她，无后顾之忧，彼此携手幸福快乐地度过这一生。
“我去北境，怀宇，我会是你的左膀右臂。”
哦嚯，终于到了这一步啊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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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要重蹈覆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