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何谈喜欢

秦不眠再蠢也该明白了,“有些人”指的是自己。

若是在前世,她大概是会木着连着道歉,不该揣测君意,或是技巧性地掩盖。可大概是这些日子被纵容得不知天高地厚,让她又了几分冒出头的勇气和底气。

“也许想问,但怕冒犯殿下。”

闻惜尘脸色有种锋锐的冷一闪而过,但紧接着像是克制着什么,低声道:“在心底私下揣测猜想,患得患失,不更是冒犯吗?”

秦不眠抬头,错觉般地,好像听出了其中的鼓励之意,她低声道:“今天看到李姑娘给殿下送来诗集,我不太懂诗,但是,赠诗的行为,是不是……”她斟酌词语,用了一个不算激烈的词,“关系很好啊?”

闻惜尘又盯着她。

秦不眠如芒在背,抖索着手把一边的木头拿过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自曝的羞耻,手腕蓦地被抓住,她眼睫一颤,抬头,对上那双冷冽如冰的眸。

和那双眸相反的是温和的语气:“是我没教会你,还是刚刚说的不清楚?”

秦不眠眼睫颤得更厉害,带着前世的孤勇,也不再遮遮掩掩:“娘娘和李氏一族,大概都希望殿下和李姑娘结亲……我……想问,殿下喜欢李姑娘吗?”

没有想象中的呵斥,反而是一声轻笑。

“不曾接触太多,何谈喜欢?”

“她不过是迫于家族压力,李蘅之才,若用于朝堂,是万民之福。”她问,“你觉得,与我结亲,还是朝堂一展抱负,哪个更有吸引力?”

秦不眠心一跳,没敢直接回答,转念一想:“可是李氏家族,从未有女子入朝堂,女子为贤内助,家族显然更器重男子。”以大郑入朝堂的律令,李蘅不大有希望入朝堂。

“我会帮她。”

秦不眠唇角下意识地抿了抿,又忍不住向上弯:“得遇殿下,幸甚!”

闻惜尘松开手,淡淡道:“或许不一定。”

……

临曲救灾十分及时,没有造成流民、疫病等情况。然而,河道工程的调查虽然曲折,但是孙广是郑景帝的人,又能越级上报,很快,一封折子送到了帝王案头。

郑景帝大怒,在御书房发了很大的火,将案头的一摞折子拂落在地,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一边的大公主身上。

刘瑾冷汗淋漓,不明白为什么王绅等人把持河工要务,贪污受贿,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以致临曲祸患严重,陛下却对大公主怒目相向。

都说东宫不好当,没想到连参政的公主也不好当。刘瑾一时对大公主有些怜悯,民间有传言,据说当年大公主出生之后,先帝有了想改立皇储的年头,不知怎的不了了之。可惜先帝后来病逝,若是多活几年,这江山在谁的手里,还说不定呢。

刘瑾乱七八糟大逆不道地想了很多,接着就听到陛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大殿下一人。

她忍住回头看的想法,跟随他人一起走出去。

“看看你们做的!”那张状纸被扔到了闻惜尘面前,“朕还没死!你们就要置王家于死地。”

闻惜尘垂眼,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在郑景帝看来便是一种默认,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她们指使的。闻惜尘听着帝王的怒吼,莫名地有些想笑。

他一心想扶持王家,可惜王家却不是那芝兰玉树的王家,尽出些歪瓜裂枣,朽木难雕,美差也能被那群人搅和得乱七八糟。

虽然他也看不上王家,甚至看不上王昭仪,但是他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承认王家就是比不上时家。仿佛承认了这个,就承认了他用人不淑,也就印证了当年先帝在时最为诟病他的一点。

最后王家家主在他面前哭上一哭,把由头甩到她和母后身上,便能成功激起帝王的疑心。

“说话!朕在问你?”

闻惜尘不卑不亢地跪了下去。

“临曲河道工程一事,是两年前王绅带头负责,那年臣女远在香山为父皇母后祈福,山高路远,臣女有通天本事也干涉不得。母后生病,在后宫疗养数月,回臣女的信亦有心无力,谈何布局。”

“此次绣衣御史彻查此案,臣女一人不识,不知从何处着手,污蔑王大人。陛下相信臣属,是百官之幸。只怕鱼目混珠,混淆圣听,弃百姓安危不顾,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住嘴!”一声暴喝,打断了闻惜尘有些过激的言论,“你放肆!”

闻惜尘抬头,脸色平静:“陛下如此防备臣女,是因为当年的传言吗?”

下一刻,她的额头一痛,笔筒砸过来,额头瞬间渗了血。

血珠顺着眼角滑下来,闻惜尘眼角都不眨。

身边的人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郑景帝手微微发颤,许是戳中了他最隐秘的伤口,脸色比跪着受伤的人还难看。

闻惜尘俯身请罪:“陛下恕罪,陛下如今是江山之主,当年谬言,本是捕风捉影,臣女此前一直以为血浓于水,不想您耿耿于怀至今。”

“愿为陛下分忧,臣请往西境,此后无诏不入京。”

而另一边。

椒房殿里,王昭仪找到皇后哭嚷嚷着求皇后放过她哥哥王绅,言下无甚恭敬,话里话外都是指责皇后陷害王绅。

时嵘气得直接让人把她拖出去,关了殿门。

当日下午。

大公主因临曲河道一事与皇帝发生争执,甚至受伤一事,瞬间传遍宫廷。

皇后收到消息时,便前往了瑶光殿,殿内很安静,似乎有种人为的寂冷。

内殿里,闻惜尘额上缠了纱布,面容沉静地握着书靠在榻上,不似传言哭哭啼啼。

“母后。”闻惜尘起身,对于时嵘的到来并不意外。

时嵘抬手压了压她的额角。

“不痛的。”

时嵘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儿许久,目光复杂难辨,半晌后她叹气:“你越长大,母后越看不懂了。”

她双手握住闻惜尘的手,有些怜惜,语气却带着股冷:“与李氏结亲,拉拢张、卫,你只要好好地留在朝堂之上,会有很多人支持你。”

她默然松手,抚上女儿早已褪去稚气露出清冷雅致的脸颊:“本宫为你选的路,不好吗?”

闻惜尘温和而坚定:“不好,母后。”

当晚,帝王驾临椒房殿。

与皇后大吵一架后,罚皇后禁足两个月。

次日早朝,帝王又把时家的人明升暗降,贬离了京城。散朝后的朝议,首次不见大公主。

王绅喜气洋洋:“都说是有人陷害我了,陛下英明,这不就查出来了。我看那个大公主,之前受宠又怎么样,真以为这江山社稷就会落到她的手里了,还有个五皇子呢!”

底下的人欲言又止,有一两个劝他,被王绅冷嘲热讽:“看着吧,时家被贬,皇后被打入冷宫,大公主也是不成器的,日后啊,王家才是前途无量啊诸位!”

一时间,前朝后宫都传遍了大公主失宠,在瑶光殿里伤春悲秋,拒绝接见任何人。

卫纭急坏了,在偏殿里口无遮拦:“大殿下多好啊,那临曲河道一事明明已经水落石出,陛下却借机发泄,这分明是包庇……”

张妤捂住她的嘴:“你不要脑袋了!嚷什么,天还没塌下来。”而且,殿下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够让自己家族的人松口允许她试一试经商,朝堂之事肯定难不倒她。

此刻,她对大公主有种无与伦比的信任和崇拜。

卫纭拽开她的手,指着她,又指着一边看书的李蘅,愤愤不平:“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慌,如果殿下失宠,我们就要回自己家里!多可怕,我就再也不能好好舞剑看兵书,你还能算账吗你?还有你,能有这么多人陪你一起看书吗?”

李蘅合上书,笃定道:“殿下不会有事的。”

张妤点点头:“殿下肯定不会有事的。”早知道,当初给殿下的答谢礼,就应该再多给两间铺子。

卫纭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而且,哪怕知道殿下有退路,也阻止不了我的担心啊。”

“你担心有什么用,也见不到殿下啊。”

“……”

另一边见不到殿下的人,偷偷翻墙,在某人的作弊之下,潜入了瑶光殿。

刚抬手准备推门,门从里面就打开。

闻惜尘罕见地穿着常服,长发用玉簪松松挽着,此刻站在门口,显然是打算出去。

桂魄早已经悄悄离开。

秦不眠:“殿下……”她看着闻惜尘额头上的小块儿纱布,“您要出去?”

秦不眠为了方便翻墙,穿得很是干脆利落,绑着高马尾,但很显然费了一番力气,鬓角的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玄色腰带歪歪扭扭。

“不出去。”闻惜尘把她拉进内殿,检查人没受伤道,“不是跟你说了没事,你此番翻墙做甚?”

她早就知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秦不眠肯定会紧张,所以提前让人给她打了招呼,并让她这几天不要来瑶光殿。昨晚没见到她,还以为她把话听进去了,原来是憋着坏。

秦不眠嘿嘿笑两声,依旧紧紧盯着她额头:“想看看殿下的伤,疼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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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何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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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赴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