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否没有立马放开,而是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怀疑他说的话有没有真实性。
过了好一会儿一会,那人才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重力轻了一些,他尝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还是无法做到。
他瞳孔骤然收缩:“你在怀疑我?!”
岑否还是没有回答。
男人低头骂了句,又抬头,眼神有些咄咄逼人:“他快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岑否动作一顿,忽然收起了手里的魔力。
他的大脑已经被那缕魔魂挤占,此刻真的算是走火入魔,完全没有半点自己思考的空间。
他只知道要救习衍,除此之外,再也不能做出半点反应。
甚至,他忘记了习衍也和他一样拥有不死之身。
那人感觉到身上压力的散去,瞬间一弹站立在岑否跟前。
不过他却没有立即履行承诺,而是摆出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天种啊?”
岑否不作回答,手上却立马动作,看样子又要把男人按倒在地。
这下,男人不等他动手,一个抬手将习衍抓过去,平放在空中。
岑否咬着牙齿,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干什么?”
男人笑了,那长长尖尖的牙齿配上那阴森的笑声,平白让人感觉不舒服。
“你不是让我救他吗?”
岑否:“那就赶快!”
岑否年岁尚小,再怎么恶狠狠的语气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也添了一些稚嫩,没那么多威慑。
男人没再戏谑,右手在面前的空地上放出一个台子,而后缓缓将习衍放在上面。
岑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身边围绕着那个黑气没有一刻散去。
将习衍放平之后,男人摸了摸他的手腕,接着身子一顿,又再摸了一次。
他紧紧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岑否就先察觉出不对来——习衍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岑否死死篡紧手指,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随时都准备着在将这个男人压倒在地。
“你在骗我?”
像是在问,但是语气里却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
不过男人确实没骗他,他可以救习衍,但首先他得是个魔啊。
也不知道这家伙腹腔里放着那么大一神根,怎么跑进来这里,还在这魔界生活了这么久。
“他不是魔,除了让他觉醒神根自己吸收灵气以外,别无他法。”
岑否好像听不懂一样,身后那把剑也蠢蠢欲动,黑气越发的浓郁,隐隐约约可见盘旋在上面的黑龙喘着粗气。
岑否本来无法思考,现在听到男人说没有办法,简直快气疯了,他右手一抬,又想把男人压住跪倒在地。
不过岑否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男人确实已经被压得不能动弹,但是马上岑否就发觉不对劲。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他留下来迷惑岑否的一个幻想而已。
男人本身狡猾无比,只要让他找到机会走,怎么可能还会再让岑否得逞来压他一头。
男人隐在高处,有些贪婪又有些忌惮的看着岑否的背影。
岑否愣在原地,任黑龙绕着他。
忽然,眼前一片闪光划过,先前才见到的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又出现在岑否面前。
看到这个人的出现,男人身形一动,贪婪瞬间被厌恶所替代,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阴翳。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将自己的气息融入空气中,慢慢地隐去了身子。
在来人身后,还有两个提着骷髅灯的魔卫站在不远处。
岑否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跟我走吧,我有办法。”
他开口说话时,嗓音意外的温和,与他恐怖的外貌相反,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坚定,好像拿定了岑否会跟他走。
岑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过男人了然,下一刻,所有人便消失在此处。
落到一座宏伟的宫殿前,那人抬手撤去结界,用魔气举起身体变得几乎透明的习衍放在内侧的床上。
接着,一具透明的,貌似棺板的透明盒子将习衍整个人围住。岑否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习衍的身体没有再继续变化,一切都维持着现在的状态,但是没有任何即将好转的迹象。
岑否皱眉,他还是不满意。
他抬头望向那人:“不能直接让人醒过来吗?”
男人声音淡淡的,仿佛是在安慰,但是话语里又透着让人绝望的信息:“别急,刚刚那个人说的没错,这人本身为神,年龄又小,在这魔界,修为的增长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现在没有觉醒神根,就和普通人一般,又被人猝不及防的被这么对待,除了让他吸收灵力,自我润泽神魂外,没有别的办法。”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并没有觉醒,吸收灵力的能力弱得不能再弱,更何况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要靠自己,也几乎不可能。”
岑否:“所以呢,你也没办法。”
“我说有,当然就有。”
男人的斗篷大的几乎遮盖住整个脸部,又因为有一团黑气挡在他面前,让人无法判断他的真正的神色。
岑否不乐意了,还没长到男人一半的位置,说话口气倒是一点也不小。
岑否:“然后呢?”
“落神阁知道吧?”
男人平淡的声音里偏偏又带着一丝勾人,仿佛魔鬼的低语:“去到那,你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声轻笑,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阴森又诡异。
等岑否再次站到落神阁门前时,他的心境早已不同,这次他没有犹豫,脚步不停的掀开雾帘踏进去。
放眼望去,这铺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逼仄,反而别有洞天,大到让人惊讶。
只不过店铺里层层叠叠的石质展台上,呈现的东西寥寥无几,成色看起来也过分老旧,明摆着还不值钱的样子。
在往里走几步,店铺深处一个女人现了身。
她瞬移到石凳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把人骨做的扇子,没有打开,抵在下巴处。
“小屁孩,要买什么?”
女人轻轻抬了抬下巴,仿佛没有把岑否看在眼里,语气中满是不屑,她生的模样好看,浸着黑的紫色衣裳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妖异。
“这里卖什么?”
岑否一脸正经,环视整个店铺,没在那些破破烂烂,只有一丝丝神气的神灯、玉器上停留。
他知道,这么大一个店铺,肯定不可能只有这些破烂在里面,真正的好东西还没被摆出来。
女人还是那副表情,她伸出手绕着展台指了一圈,然后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怎么?这些不够满意吗?”
岑否没心思跟她闹,被人说着说着也来了脾气。女人眼见着岑否脸色阴沉下来,也不再逗他玩,站起来,用手在展上一摸,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全部都呈现在岑否面前。
但即使如此,一些遗落的东西,终究是没有多少进步的空间。
岑否走过去拿起几样东西看了看,还是不够满意,将东西摆回原位后,抬起头:“这些东西是几万年前的吧,神气这么少?”
女人听到他的话笑得很开心:“当然,我的店开了几千万年,真正来买的还没有几个人,我哪用得着花费那么多精力去收集那些狗东西的遗物。”
边说着,她弯腰靠近岑否,字字清晰地说:“还不如多吃几个小孩。”
岑否却不买账,明明是那么可爱的脸上却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凶狠。
“这里的东西用什么来换?”
他知道,这种格格不入的地方卖的东西,绝对不会只是用简单的钱可以交换的,势必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果不其然,女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玩味的说:“我想要的,你给得起吗?”
岑否皱起眉头,这个女人一直在引导他,看来自己身上还真的有她想要的东西。
不过本来岑否还单纯的时候脑子就缺了一根筋,现在即使觉醒了魔根,其实脑子转的也快不到哪里去。
就这么想着,他直接答应下来:“你要什么直说。”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但是我要平等的交换。”
女人嘴角向两边撕扯,裂出可怕的弧度,终于满意的,拍了拍手:“要是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当然就能给你——”
“你想要的。”
说着,女人凭空变出一个盒子来,那盒子方方正正,上面刻着诡异扭曲的纹路,细细看,还能发现纹路上缓慢流动的液体。
还没等岑否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撕扯着自己的心脏,窒息的不适感瞬间涌上来。他立马揪住衣领,空气被挤压,喉咙里发出几身难耐的喘息。
岑否只觉得得自己上了眼前之人的当,又被控制了心脏,致命的弱点被别人抓住,让他无法反抗。
而女人再也掩饰不住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渴望与贪婪,瞳孔也逐渐变得细长,一张嘴,长蛇一般的舌头探出来往空气中延伸。
一缕淡淡的焚烟味飘过,再一回神,不等岑否看清,女人迅速将盒子关上收回去。
岑否也不知为何,竟然感觉身体轻了不少。他抬起头看向一脸餍足的女人,心里越发奇怪。
“好了,你可以拿走一样东西。”
岑否没再多问,也不想跟她废话,十分精准地拿了一件神气最为浓郁的宝器,头也不回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