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听着皱眉问道“那她为什么要将□□涂在我所坐的这把椅子上,而不是你的椅子?”
李宁玉弯唇一笑,成竹在胸“若她直接涂到我的椅子上,她便是离我最近的人,这嫌疑首先就要落在她的身上,且她自知言行无度,说不清就在哪里露出了马脚,于是就想将我毒杀在主位上。说来简单,只需我割伤手后,她将我引至主位坐下,占据我的位子,我起身扶向扶手时自然会毒发身亡。”
顾晓梦听完,如释重负的挤出了挑衅的笑容“那又如何?你此刻并没有死不是吗?若说我杀人未遂都是严重的,毕竟你毫发无损,我是顾民章的女儿,这里又有谁敢因此动我?”
白小年适时鼓掌道“果然,白某还是那句话,爹比皇军亲,投胎比投靠要紧。顾上尉平时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这心计竟不输金处长啊,啊?哈哈哈哈……”
“小白你又浑说,顾上尉这怎么能说成心计,分明是才思敏捷,足智多谋。还得是顾船王的面子足够大,金某即便明知刀刃难行却还不得不忍气吞声只求自保,这人呐,出身比什么都重要。”金生火这才点上一支雪茄,深吸一口后徐徐吐出一阵烟雾,露出些许笑意。
小林被这一打搅,也顾不得追究顾晓梦的□□,反而转头看向两位男士,要他们拿出□□自证。
白小年面做无辜,坦然摊手“我的□□被吴大队拿走了,就在诸位眼皮子底下,少佐不信可以问那晚的守卫。”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世吴志国并未拿他的□□,但这一世他竟拿了……
所以这也是顾晓梦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去杀龙川的原因,因为白小年没有□□。
金生火挑眉问“为什么吴大队长要拿你的□□呢?”
白小年轻笑“如此说来,我还是觉得吴大队长更像老鬼。”
李宁玉却缓缓摇头,略显凝重“吴志国如果是老鬼,他是怎么刺杀的森田大佐呢?当时他分明站在楼梯上。”
气氛骤然沉寂。
片刻后顾晓梦一声娇笑引的几人看来“在座诸位不知,可我是亲眼所见的,吴大队仅凭一张胶片就能打下飞翔的海鸥,何况是拿餐刀杀森田大佐,怪不得我当时听到一声奇怪的动静,现在想来原来是餐刀的破风声。”
“这就说的通了,杀人发报他最有嫌疑,假借追求李科长之名,屡次接近,说不好窃取过多少情报,又偏偏杀蒋不杀共……他可真不是个合格的间谍,竟漏了这么大的马脚。”白小年不禁慨叹附和。
李宁玉却道“我觉得他不是老鬼。”
小林示意她继续讲。
李宁玉颔首道“就像白秘书所说,他极其不合格,并且残忍暴戾,怎么可能是**人。就算是,也绝不可能是老鬼这样高级的**间谍。”
“那他为什么要杀龙川大佐与森田大佐呢?”小林苍介自言自语着。
“因为他是老鬼的同党!”李宁玉斩钉截铁道“不然我无法解释他杀蒋不杀共,但又漏洞百出,只有他是老鬼的同党,且入党时间不久,这样才说的通。”
白小年顿时心有灵犀,紧忙问“那谁是老鬼,谁是他的同党?”
李宁玉面露犹豫,为难道“我不敢定论。”
“有什么不敢定论的,李科长这样墨迹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顾晓梦面上冷酷,心里却在窃喜。李宁玉在唱大戏,她自然要为她敲好锣鼓点。
“是啊,宁玉有话不妨直说,也省的大家云里雾里。”金处长同样为她造势。
李宁玉见小林的思绪已全然被自己带着走,便道“裘庄之中最像老鬼的是龙川大佐。”
“肥原君?”小林惊异的看向李宁玉,缓缓起身,拔枪对准她呵斥“八嘎!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李宁玉却神情自若继续道“进裘庄当天他便说不是为了追查森田大佐遇刺一案,而是为了抓鬼,难道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吗?第二,他分明可以直接刑讯逼供嫌疑人,却一次次对各位身上的嫌疑不做进一步分辨,既不为诸位洗清嫌疑,又不将诸位关押审查,这样消耗时间我当真想不通是为什么?第三,如果老鬼存在我们其中,势必会早就模仿一个人的笔迹找好替罪羊,这样一来笔迹鉴定结果毫无意义,但他却仍旧关押吴志国,这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吴志国是不是老鬼,他所图谋的是另外的东西……”
“裘庄宝藏……”一旁的王田香陡然出声,吓的正值出神的小林猛一激灵。
“纳尼?”小林喃喃“裘庄宝藏。”
黑龙会……他对此并不陌生。
他的表娘舅松井石根正是黑龙会成员。
王田香瞄着小林的脸色,小心道“龙川大佐一直在追查裘庄宝藏。但奇怪的是……”
他欲言又止。
小林问“是什么,快说!”
王田香这才故作为难“奇怪的是,他不像是要追查裘庄宝藏,而是像要把知情人灭口。在裘庄后山湖边有一座坟,据说埋葬着龙川大佐的妻子,但龙川大佐的妻子貌似正是裘庄千金裘令玫,卑职曾与裘庄大少爷裘令泽有过生意往来,便多事的去查了查裘令玫的去向,没想到竟查到十年前西湖边的一对抢劫杀人案,一对日本富商夫妇,女的死了,男的重伤,但丈夫没再追究反而回了日本,这与龙川大佐的特征似乎极其吻合。”
小林进入裘庄时是看到西楼刑讯室内关押着何剪烛与潘汉卿的,他初初并不理解为何龙川会将潘汉卿扣留,难不成是在怀疑李宁玉?
但如今李宁玉与王田香汇报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他决定立即发电报至京都彻查龙川肥原的身份。
除吴志国外的四人一律看押在东楼,不许外出半步。
这一夜太漫长了些,等到夜深人静,李宁玉平躺在床上,枕着双臂,直直望着天花板出神。
她知道,今夜过后,金生火与白小年都会知道她已然重生。
但这已不重要。
其实,生与死她从未在意,除了与顾晓梦共舞的那一夜,她滋生出些许留恋。于她而言,向死而生,生生死死早已失去边界,死亡只是征途上的仆人。
只是不曾想,眨眼之间尽数重来。
那日见晓梦气势凌厉,她一时间觉得陌生,竟不自觉落了下风。若她是死后重生,那晓梦的余生该是何等光景?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出了裘庄总有时间去问,问她嫁的什么人,居住哪座城?可曾在时代变迁里受气?可曾午夜梦回稍稍回忆起自己……
她不奢望能被时时惦记,但也有半分私心,希望她能记得自己魂灭枯骨。
因为死的不只是老鬼,还是李宁玉。
慷慨赴死时还掺杂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
死过一遭,不单单为她,却也有点滴为她。
所以,她不怕金生火与白小年知晓她重生于此,她怕的是顾晓梦要如何同她算账。
若她余生平安顺遂还好,若经人世困苦,还说不定要如何不依不饶的与自己耍无赖。
届时,又该拿什么去哄?
一曲华尔兹?一片折布裙?
她身无长物,已有信仰,甜言蜜语又不会讲,且生逢乱世,身如浮萍不能自主。能许给晓梦的一无所有……
她如何哄?怎么哄?
久不成眠,认认真真思索后觉得,如果非要许她什么,不如许她一诺——会为她活到太平盛世,等到倭寇尽扫,民心安定,她愿放下颜面随其身后,为她披衣、温茶,直待她觅得良人。
李宁玉绝非自卑之人,反而清高孤傲的鹤立鸡群,让人望其项背,远不能及。只是涉及顾晓梦,她思前想后仍觉得自己并非良配,给不了她现世安稳。
还不如放手,由她高飞。
想通之后才得浅眠。
可二楼尽头的顾晓梦却辗转反侧。
她满心欢喜却又十分难过。
喜的是这次几人能逃出生天,难过的是玉姐竟宁愿与吴志国合谋也不愿与自己透露她已重生。
难道自己就这般不值得信任?还不如一个莽夫吴志国?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当下就冲过去敲开她的房门问个明白。
可气过之后理智回笼却又觉得遍体生寒。
既然玉姐已然重生,她不知自己的荒唐事,那自己难道也要自欺欺人的遗忘吗?
如果与她坦白,她那样高洁冷傲的性子,势必不会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
这一步又该如何走出呢?
她不是六十年前的自己,极难一时冲动推进事态发展,那便如此停滞不前吗?
她越想越急,苍老的灵魂竟带着二十来岁的躯壳一巴掌拍在枕边,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
罢了罢了,事无不可对人言。
若对李宁玉还有藏着掖着,那这一世岂不白活。
她首先是顾晓梦,其次才为李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