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下乡收药材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李大姐几户人家就提着布袋赶到县城路口汇合。表舅租来的三轮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突突响着,车厢里已经备好麻袋、捆绳和秤。
李大姐把家里拿出来的钱仔细数好交到表舅手上,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盘算,这一趟顺利的话,能多赚多少钱,到时候给家里添一台新风扇。
同行另外两户人家,也各自交了本钱,脸上都是盼头。他们记着表舅说的话,上家是多年熟人,价格定死,货到当场点钱,不用发愁销路。
一行人坐着三轮车往山里各村跑。表舅熟门熟路带着他们挨家挨户收,黄芩、甘草、柴胡,农户们听见报价比往常收购站高一大截,积极性很高,纷纷把存下的药材拿出来称重出手。
收药材的过程忙忙碌碌,一整天都在各村之间辗转。农户送来的货参差不齐,有的晒干透了,有的还带着潮气,混着不少草根泥土。李大姐他们几个没经验,表舅说看着差不多就能装袋,他们便没仔细挑拣,一股脑全都塞进麻袋。
等到太阳往西斜的时候,麻袋堆了满满一车厢,沉甸甸的。几个人累得腰酸腿疼,看着堆得高高的药材,心里满是成就感。
“这下不少了,拉过去结算,咱们都能分到钱。” 李大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合不拢嘴。
表舅也笑着应和,说等送到地方拿到货款,回来就在县城买肉加餐。
三轮车调转方向,朝着外地那个收货点出发,一路颠簸。车厢里的药材被晃得来回挪动,原本就没有干透的药材,捂在麻袋里,潮气散不出去。
这边几个人满怀期待赶路的时候,厂里车间依旧照常开工。午休时刘梅凑到林晓彦身边,小声说起这事。
“听说他们一大早进山收药材去了,收了满满一车,估计今天傍晚就能送到上家那边结算。李大姐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隔壁人说,等赚了钱,请大家吃糖。”
“关键就在验货这一关。” 林晓彦低头整理手上的零件,“潮气、杂质,随便一条,都能成为压价的理由。”
老周在一旁吧嗒着旱烟,眉头皱着。
“收药材最忌讳含水量超标,看着分量重,其实是水占了重量。正经收购的人,都会烘干之后再称重。他们外行,哪里懂这些门道。”
几个人说着话,车间里还有别的工人听见,有人盼着他们顺利赚到钱,也好证明这个路子可行,自己后面跟着入伙。也有人吃过几次亏,心里暗暗替他们捏一把汗。
天色慢慢黑下来,到了往常下班的时间。林晓彦走出厂门,马浩宇已经在老地方等着她。
“我刚才听跑长途拉货的师傅说,今天下午在去往邻市的路上看见那辆三轮车了。” 马浩宇和她并肩往前走,“一车药材,看着装得很满。”
“现在应该已经到收货点了。” 林晓彦轻声说道。
“希望他们能长个记性。” 马浩宇叹了口气,“就怕对方压价压得狠,辛苦一场,最后落不到好处。”
两人分开之后,林晓彦回到小院。晚饭简单对付了一口,她坐在院子里纳凉,心里没有太多波澜。提醒的话早就说过,选择权握在李大姐他们自己手里,结果好坏,都要他们自己承担。
另一边,李大姐一行人终于赶到邻市的收货仓库。
仓库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收货的男人走出来,脸色淡淡的,不像表舅描述得那般热情。麻袋挨个拆开查验,抓起一把药材捏一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随手抖落一把泥土。
“这批货不行。” 男人开口,语气干脆,“含水量太高,杂质多,里面不少碎草根,达不到我们的收货标准。按之前说好的价,收不了。”
李大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急忙上前。
“不能啊,我们收的时候都是挑过的,你看这些甘草,样子都挺好。表舅跟你不是熟人吗,说好的价格怎么能变?”
表舅也上前陪着说好话,跟对方讨价还价。可收货的人态度很硬,要么按照极低的折价收,要么他们把货原样拉走。折价之后的价钱,刨掉租车费、路费、付给农户的货款,剩下的钱寥寥无几,等于白忙活一场,甚至还要亏本。
几个人当场就急了,围着表舅询问该怎么办。表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之前只听上家说高价收货,却没有料到对方会卡干湿和杂质。他也没办法逼对方按原价收,只能回头劝李大姐他们,折价卖掉,总不能再拉回去,来回运费更贵。
争执拉扯许久,天色越来越晚。他们没有别的去处,也没有存放药材的地方,药材留在手里只会继续返潮变质,最后只能咬着牙同意折价出手。
钱款结算下来,扣掉各项开销之后,当初凑进去的本钱,直接亏掉快一半。
李大姐攥着分到手里少得可怜的钱,站在仓库门口,晚风一吹,浑身冰凉。一整天翻山越岭的辛苦,满心的期待,全部落了空。她想起林晓彦之前提醒她的话,心口又闷又涩。
一行人垂头丧气坐着三轮车连夜往县城赶,车厢空空荡荡,先前那股火热的劲头,彻底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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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车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