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不用上班,林晓彦一早起来,把小院里的菜地翻了一遍,拔除杂草,又浇上井水。
刚收拾完,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生疏的呼喊声。
“晓彦在家吗?”
林晓彦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打开院门。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女人四处打量院子,脸上堆着亲热的笑。她在记忆里搜寻片刻,才认出来,这是她母亲那边隔得很远的表舅和表舅妈,住在南边另一个地区,平日里很少走动。
“表舅,表舅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晓彦侧身把两人让进院子,搬来两条小板凳。
表舅把帆布包放在地上,笑着开口。
“我们这边出门跑点事情,顺路过来看看你。好久没见,没想到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得挺安稳。”
表舅妈坐下,目光扫过小院,又落在林晓彦身上,话匣子很快打开,东一句西一句打听厂里的工资、吃住,问她有没有打算趁着外面的机会多挣些钱。
林晓彦有问有答,态度客气,却没有多说别的。
聊了一阵家常,表舅话锋一转,终于说起此行真正的目的。
“晓彦,我们这次过来,其实也是想跟你说个好事。我那边认识一个朋友,在外地做药材收购的生意,路子很稳。咱们这边山里的野生药材多,只要收上来送到那边,转手就能赚一笔差价,不用复杂手艺,就是跑跑腿收收货。”
表舅妈跟着在一旁补充。
“门槛不高,咱们自己凑点本钱,下乡去各村收黄芩、甘草这些,收齐一批直接送过去,那边当场结账,从来不拖欠。好多人跟着做,短短两三个月就赚了不少。我们想着跟你是亲戚,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你。”
林晓彦心里微微一动。药材收购本身不是骗局,九零年代确实有不少人靠收山货药材谋生,可里面藏着不少坑。
有的上家故意抬高收购价吸引散户收货,等你辛辛苦苦收满一车送过去,就以药材成色不对、受潮、杂质太多为由压价,甚至直接拒收。还有的打着长期收购的旗号,收完货之后拖着货款不给,一拖就是大半年。更有甚者,专门设局,先高价收一两批建立信任,等你加大本钱大批量收货,直接消失不见。
“药材收购,要看上家靠不靠谱,收货标准、收购价格,都得提前落实清楚。” 林晓彦缓缓开口,“价格会不会临时变动,验货是谁来验,货款能不能当场结清,这些都要提前说好。”
表舅摆了摆手,一副她想得太多的模样。
“哎呀,都是熟人介绍的,哪里会有这些弯弯绕绕。那人跟我相交好几年,信誉没得说,说好什么价就是什么价,货送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已经打算凑钱收一批,想着拉上你一起合伙,本钱大家一起出,赚了钱平分。”
“合伙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林晓彦轻轻回绝,“我在厂里上班,时间固定,抽不出空下乡跑收货。”
表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想继续劝说。
“上班那点工资能有多少?死工资涨得慢,跟着我们跑几趟药材,抵得上你大半年的工钱。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惜。”
“我习惯安稳,不想来回奔波担风险。” 林晓彦态度温和,但是没有松口,“你们要是想做,自己仔细掂量,收货的时候多留心。”
表舅妈见她不肯入伙,心里有点失望,嘴里忍不住念叨几句,说年轻人胆子太小,放着挣钱的路子不抓住。
林晓彦没有争辩,起身给两人倒了两碗凉白开。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大半晌,轮番劝说,林晓彦始终没有松口。他们见实在说不动,只好歇了拉拢她合伙的心思,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表舅还留下一句,要是后面她改主意了,可以去他们落脚的旅社找他。
送走两人,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林晓彦蹲回菜畦边,心里没有半点遗憾。别人眼里的好机会,于她而言,未必是适合自己的路。
没过多久,院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马浩宇。他拎着一小袋刚采回来的鲜蘑菇,打算送过来给她尝尝。
“刚才我在巷口,看见两个陌生中年人跟你说话,是亲戚?” 马浩宇走进院子,把蘑菇放到石桌上。
“嗯,远房表舅夫妻俩,过来拉我合伙收药材。” 林晓彦简单说了刚才的事情。
马浩宇闻言,眉头微挑。
“收药材这一行水很深,我进山收山货的时候见过不少。很多收购商口头给高价,等货送过去,挑各种毛病压价。不少农户辛辛苦苦采上来的药材,最后卖的价钱,连来回路费都凑不齐。”
“我知道,所以直接回绝了合伙。” 林晓彦点头,“他们觉得我保守,可我不想把积蓄搭进去,也不想跟着到处奔波。”
“你一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马浩宇看着她,“只是你这个表舅未必会就此罢休,说不定会去找厂里别的工友游说合伙。”
林晓彦沉默片刻。
“如果有人主动来问我,我会把里面的风险如实说清楚。如果人家一心想做,我不会强行拦着。”
两人坐在小院里说了一会儿话,马浩宇又跟她讲起山里的情况,最近雨水足,山里面菌类、草药长得多,不少村民都趁着空闲上山采摘。
等到马浩宇离开,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林晓彦简单做了午饭,坐在屋檐下慢慢吃。
她能预料得到,表舅夫妻不会只找她一个。用亲戚情面包装起来的赚钱门路,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一波风波刚过,新的邀约已经找上门来。浪潮兜兜转转,总是以不同的模样,一次又一次涌进这座小小的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