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老周带着合伙的几个人，揣着凑齐的三百八十块现金，骑着自行车结伴往乡下赶。
清晨的乡间路上雾气还没有散尽，田埂边的野草挂着露水，车轮碾过坑洼土路，扬起细细的黄土。几个人心里火热，一路上都在说着等猪卖掉之后，这笔钱打算怎么安排。有人想添一台新缝纫机，有人打算给孩子买新衣裳，每个人都早早给这笔还没到手的利润安排好了去处。
到了农户家里，两头两百多斤的肥猪养得油光水滑，看着格外壮实。双方谈好价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农户帮着把猪赶到临时圈起来的土围栏里。老周看着两头肥猪，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第一步走得格外顺利。
接下来就是去兽医站开检疫证明，这是老周前几天自认已经摸清的环节。
一行人赶着猪，慢悠悠往乡兽医站走。到地方找到坐班的兽医，对方听说要开外运检疫证，拿上记录本，拎着测温的工具跟着过来查验。
兽医围着两头猪转了两圈，仔细查看猪的精神状态，挨个测了体温，又翻看蹄子和皮肤。检查到第二头的时候，兽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头体温偏高，看着精神也差一点，先不能开证。”
老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忙上前几步：“大夫，就是路上赶过来累着了，歇一会儿肯定就好了，你再仔细看看，这猪吃食一直都很好。”
“检疫的规矩不能含糊。” 兽医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体温超标，存在疫病风险，按照规定不能出具外运检疫证明。要么先留在这边观察两三天，复测没问题再办手续；要么你们直接把猪拉回去，别想着往外运。没有检疫证上路，检查站查到，猪直接扣押，还要罚款。”
一起合伙的几个人脸色一下子沉了。
“观察两三天？那我们去哪里安置这两头猪？每天还要喂粮食，又是一笔开销。” 其中一个人急声开口，“而且我们和南边收猪的人都大致说好时间了，拖上几天，行情说不定就变了。”
老周心里又急又慌，低声跟兽医商量，好话讲了一大堆，甚至悄悄递过去一盒烟，都被兽医直接推了回来。
“规矩摆在那里，我不能违规开证明，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商量不出结果，几个人只能先把猪暂时寄放在农户家，几个人蹲在院子角落商量对策。
有人提议干脆不办检疫证，找个夜里偷偷绕开检查站走。这话刚说出口，立刻有人反驳，说沿途不止一处卡点，一旦被抓住，本钱全部打水漂。
还有人主张直接放弃，把猪就地卖给本地肉铺，少亏一点脱身。可老周舍不得，两头猪看着好好的，就因为一次体温偏高，生意还没出发就要黄了，他不甘心。
几个人吵来吵去，意见始终统一不起来。有人想冒险闯关，有人想及时止损，还有人抱着侥幸，想等明天再来复测试试。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得快，临近中午，这件事就传到了县城厂里。午休的时候，车间里都在议论老周他们在兽医站卡住的事情。
刘梅听到消息，心里一阵后怕。昨天她还在动摇，差点就凑钱跟着入伙，现在想想后背发凉。她走到林晓彦身边。
“晓彦，真被你说中了，卡在检疫证这里了。他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晓彦手里整理着零件，神色平静：“这只是第一关，就算明天复测顺利拿到证明，后面路上还有别的风险。”
“那他们要是硬着头皮晚上偷着运呢？” 刘梅小声问。
“赌运气的事，运气不会次次都站在他们这边。” 林晓彦淡淡回道，“检查站的人夜里也会轮岗值守，抓到就是血亏。”
正说着，马浩宇恰好路过车间门口，他今天去乡下收干货，刚从那个村子方向回来。看见林晓彦，他停住脚步。
“我刚听见农户说老周他们的事，” 马浩宇声音压得低一些，“那头猪不是单纯赶路累的，农户说前一天晚上就不太肯吃食，只是他们急着成交，当时没放在心上。”
林晓彦抬眼：“那风险就更大了。”
“嗯，万一真有潜在的毛病，长途一路颠簸，很容易发病死掉。” 马浩宇点头，“我劝了一句老周，让他慎重，他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就觉得是兽医太死板。”
下午，老周他们终于拿定主意，打算在农户家暂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来复测体温。几个人轮流留下来照看生猪，其余人先回县城筹钱，准备预留买饲料的钱。
回到厂里的几个人情绪低落，原本满心期待的发财生意，刚起步就撞上难题。有人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琢磨着要不干脆撤资，不想继续跟着担惊受怕。可钱已经交到老周手里，想要拿回来，又是一场麻烦。
下班之后，林晓彦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不少人还在讨论贩猪这件事，有人惋惜他们运气不好，也有人依旧觉得，只要胆子大一点，总能绕开这些麻烦赚到钱。
林晓彦轻轻叹了口气。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看见的结果，风险摆在眼前，也总觉得灾祸只会落到别人头上。
马浩宇跟在她身侧，慢慢走着。
“看样子，明天还会有新状况。”
“是啊。” 林晓彦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就算明天测温合格拿到证明，这条路也远没有他们想象的安稳。”
晚风缓缓吹过街道，带着街边柴火做饭的烟火气息。这场仓促凑起来的合伙生意，悬在半空，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