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两日一晃而过。
楼暮凉对去街上不感兴趣,两日都蹲在医馆摘药草尝,傅奚亦步亦趋跟在她旁边,边处理事务边防止她误食多食。
除此之外,楼暮凉印象最深的就是傅奚的厨艺。
临走前的最后一顿她依旧被惊艳到,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从来不去外门的膳堂?”
傅奚颔首。
楼暮凉:“我就说,没个多年磨练断不可能有如此手艺。”
“这样吧,”她丢出一只钱袋砸进傅奚怀里,“回去后你每天过来给我做饭,这是你的报酬,不比你打杂工赚得多?”
何若听着那分量沉沉的一声瞪大了眼,眼中一半是对楼暮凉钱财实力的惊叹,一半是对傅奚肋骨状况的担忧。
傅奚微笑,把钱袋束绳重新扎好,两手奉还给楼暮凉。
“多谢楼道友。”
他道:“但由于你我皆知的原因,我们还是避免扯上大额金钱关系。 ”
“啪”一声,楼暮凉扔下筷子走人了。
何若望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傅奚……”
傅奚:“没事。”
他把钱袋交给何若,低声嘱咐:“悄悄放进给她包的那包药草里,记得用我给你的虚幻符掩饰下,不然重量会被她发现。”
“好的,”何若看他起身,“但你去哪里?找楼道友吗?”
“她气消了就自己回来了,”他捂住自己肋骨,终于放任脸色变白,“我去处理下。”
何若:“……”
何若眼巴巴望着他背影也离去,低头,筷尖拨弄汤面葱花。
原本是三个人的一桌饭,这下就剩他一个了。
好孤独。
-
楼暮凉去了疗舍楼一趟。
她气得不轻,本想去摧残傅奚精心养护的那些药花药草,但想到日后她可以从他这里薅来吃,遂很有长远目光地放弃了。
夜风吹过空荡的疗舍楼,发出呜呜的低鸣。
楼暮凉站在走廊里,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她那天晚上并非故意找傅奚的茬,她是真觉得一到这疗舍楼里哪哪都不自在。
比如此刻,她虽无恐惧,脊背却无法自控地发寒。
楼暮凉嗤笑声,忽略身体反应,自顾自往前走。
她好歹是个以一当万的魔头,那两名凡人都敢半夜来巡楼,她更是不在话下。
晃悠到第三层,楼暮凉彻底消了气,打算找个窗子跳窗回去。
路过一间门敞开的疗舍,她偏首朝里望去。
一对夫妻坐在黑暗里,抱着苍白腐烂的孩子与她对视。
楼暮凉脚步一滞,迅速后退一步。
再眨了下眼,那对眼神怨毒的夫妻连带孩子都不见了。
……什么东西?
楼暮凉眉头紧锁,直接往疗舍里走,却只见尘埃在月光里静谧浮动。
错觉吗?
楼暮凉继续往里走。
直到她来到一面镜前,她看到了挂在她脖颈上的孩子。
他体表溢出白色的丝状物,双目血红仰头盯她。
“是你的错。”
他张口,口中吐出一团红白混杂的濡湿块。
“是你害死了我……”
“你害死我还不够……你赖在这里不走……你要害死所有人……”
“……”
屋外“咣当”一声。
翻看医书的傅奚怔了下,抬头,就见楼暮凉夺门而入。
“楼道友?”
他愣了下,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情,起身道:“怎么了?”
楼暮凉抹了把脸,盯他一阵,直言不讳:“你买宅子前没请人看风水?我在疗舍楼里见鬼了。”
傅奚:“……?”
何若本来在一边整理书架,听言迟疑地走过来:“修者……也信鬼神之事?”
楼暮凉不耐烦:“我就是看见了。”
“一家三口,男的女的怨气都重,小孩好像生了什么怪病,半边身体没了,身上只剩白花花的线一样的东西。”
她描述得细致,何若听得发呆。
“好厉害,”他讷讷,“我一个人在这边,快一年了,每天晚上巡舍,一次也没撞见。”
楼暮凉得意洋洋:“是吧,厉害吧。”
何若:“嗯!”
傅奚无言抬手,拽了下垂悬书案边的吊饰。
“唰”一声,一面幕布法器从天顶垂展下来,幕中各疗舍的实时景象一览无余。
楼暮凉:“……你哪来的这法器?”
傅奚:“也是在外门新开的集英阁买的。”
何若:“……傅奚,我们要在疗舍里装监视法器?这不好吧?有点变态。”
“……”傅奚叹气,“想什么呢?只是先装来防贼,医馆真开张了肯定要撤掉。”
他问楼暮凉:“哪一间?”
楼暮凉迅速指住满地碎镜的那间。
傅奚把监视时间回拨,拨到楼暮凉出现在门口的时刻。
然后他们看到,她一个人在门口停住,一个人走进疗舍巡视,最后一个人突然暴起把镜子砸碎。
傅奚、何若:“……”
迎着二人目光,楼暮凉气定神闲抱起手臂:“既是闹鬼,那不被法器捕捉到也实属正常。”
傅奚收起法器,起身。
楼暮凉目露欣赏:“你去抓鬼了吗?”
傅奚温声:“我去给道友煮碗安神汤。”
楼暮凉:“……”
一炷香后,楼暮凉喝完安神汤,也感觉之前看到的确是她的错觉了。
她上辈子被追杀,长时间精神紧绷,有时风吹树摇都被她看成敌袭,出现幻觉更是常有的事。
最重要的是她待会儿就走了,这地方闹鬼也不关她事,没必要严肃追究。
另一边,处理完闹鬼风波的傅奚交给何若一本记事簿。
“这应该是我上半年最后一次回来了,过一阵要下山历练,时间不定,要交代的我都写在这里了,”
何若认真道:“好的,你放心吧。”
楼暮凉冷冷插话:“不,他不会回来了,他会留在玄寂宗,跟我一起进内门。”
何若转头看她,呆道:“啊?真的吗?傅奚好厉害。”
傅奚假装没听见楼暮凉的话,继续嘱咐道:“有什么事,我们传音联络。”
楼暮凉惊讶:“你这个废物还会传音?”
傅奚微笑:“废物不会,但废物买来的法器会。”
楼暮凉了然,扯过他手腕把袖子一抹,腕上果然有只传音手环。
她也掏出一只一样的手环来,不由分说在他手环上一磕,“叮”的一声灵光闪烁,两只传音手环构建起联系。
楼暮凉命令:“你,现在去隔壁。”
傅奚知道她要做什么,乖乖走进隔壁房间。
方才站定,手环灵光一漾。
“傅奚?”
她的声音自手环中响起,带些穿过石头的微凉质感。
傅奚听得一愣,他还以为第一句一定是“废物”来着……
“废物,怎么不说话,听不到吗?”
傅奚:“……”
傅奚没忍住弯了下唇角:“嗯,能听到。”
听出他在憋笑,楼暮凉奇怪道:“你笑什么?”
傅奚:“没什么,我可以回去了吗?楼道友。”
楼暮凉:“可以。”
收好包裹,与何若辞别,二人来到医馆外。
楼暮凉直接对傅奚伸手:“上来,我御剑带你回去。”
傅奚这次接受得很丝滑。
他真的不想回忆被贴傀儡符后,换衣服换得生不如死的感受了。
他深刻领悟到,想在这位楼道友跟前过得舒服一点,那就一定要顺着她。
但即便有了如此通透的领悟,真正把手搭上去的一刻,傅奚仍是不大自在。
冬日,她的手却还是温热的。
比前夜印在他手腕上时更甚。
傅奚心口一跳,踏上剑身的动作不由一滞。
楼暮凉以为他要反悔,直接收拢五指把人提了上来。
剑过千山,穿云飞渡。
路上,楼暮凉又开始怂恿:“你看,成为修士有什么不好?可以成天这样腾云驾雾,上哪去御剑即走,再不济也有各式各样的通行法器,何必花重金坐个不舒服的马车。”
傅奚刚和车夫传音完不用过来了,闻言只道:“楼道友,小心路,要撞山了。”
“又装没听见?”楼暮凉拧眉,“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傅奚低眉顺目:“怎么会,楼道友还要留着我这条命敦促我修炼呢。”
楼暮凉发现这家伙越来越有恃无恐了,气得咬牙切齿。
这口气憋了一路,刚到弟子居楼暮凉就一把将人从剑上踢了下去。
不成想这家伙也不是个纯粹的废物,基础的落地身法是会的。
“楼道友,明日见。”
门轻而迅速地阖上,楼暮凉站在门外吹风。
想着,她迟早有天把这油盐不进的家伙按去修炼。
等他能够承受魔息了后就给他狂灌!
让他成为修真界举世皆知的魔头,被各路强者追杀得流亡逃窜,以平她今日之愤!
-
每年上半年,外门弟子最关注的事项便是历练。
“历练分组依据望舒榜积分安排,每组总积分大差不离,任务随机分配,难易程度不定,每队会有一名来自内门的督队弟子随队。”
“历练期限分为两段,一段用于历练,一段用于养伤,你们记得将养伤期间所需物什提前送往内门殷氏医修处。
“注意:这是外门最后一次历练,虽不参与积分与评级,但若不通过,会直接失去内门伴读的选拔资格。”
周庞一口气说完注意事项,把一沓分组序号牌交给沈离江。
沈离江开始依座次分发,不一会儿便来到最后一排。
“楼道友,这是你和傅道友的序号,请收好。”
楼暮凉接过,抬眼瞅她道:“等完成历练拿到新的约战次数,我们再战一场。”
沈离江微笑颔首:“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