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当日,小队集合地点处。
傅奚、邓星西、容今六目相对:“……”
三人不约而同低下头,反复确认手中的分组序号。
最终,他们无语凝噎地接受现实。
他们确实是一队的。
……这是什么孽缘?
往常说几句话都要起冲突的人,如今竟要在历练中打配合做任务了?
不过想想也是,就傅奚那跌穿望舒榜底的积分值,就算楼暮凉必然和他一组,也必须再来两个靠前的才能把他拉回均值。
理智分析出了真相,情感依旧难以接受。
他们真的不会在任务中想起前怨杀心骤起,寻机把对方做掉么?
气氛沉入谷底,只有楼暮凉表示满意:“不错,没再来两个废物拖我后腿。”
容今已掌握楼暮凉的说话风格,分辨出此乃一句夸奖:“感谢楼道友的认可。”
废物傅奚假装没看见邓星西嫌弃到说不出话来的目光,默默站远了些。
楼暮凉斜他一眼:“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想临阵脱逃?”
傅奚只好又站回来些。
这回换邓星西和容今后退几步,双双背过身去。
邓星西一张娃娃脸皱皱巴巴,盯着自己挎着的竹篮表情为难。
容今拎起篮里碎花布一角,悄声问:“你昨日在阁里精挑细选半天,说要将这苹果带来分给有缘的队友的……还分吗?”
邓星西气若游丝:“我哪知道会跟那个讨厌鬼分到一组。”
容今提议:“要不还是别分了吧,送苹果怪寒酸的。”
因为要和傅奚组队而本就在破碎边缘的邓星西一点即炸,一把将碎花布糊到了容今脸上。
“没品!不识货!瞎了眼的东西!这可是离江寻来的宝贝!吃了能提升修为的!我都得自掏腰包从她那儿买……”
“提升修为?”
竹篮一沉,邓星西一低头,篮中多了颗人头:“……”
楼暮凉脑袋伸进竹篮里,近距离嗅了嗅苹果,果然嗅到匪浅的灵力气息。
她抬眼向邓星西确认:“吃了这苹果就能提升修为?”
邓星西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
只是,楼道友太好看了!
虽然一直知道楼道友相貌不凡,但出于怕被殴打的心理,她过往只是远远观望,从不敢靠近了看,直到此刻楼道友自己把脸凑了过来。
篮子里这张脸眉眼峻丽,骨相明秀,邓星西无端浮想:楼道友和傅奚能玩到一块,是不是因为他俩都长得漂亮?
脑袋被人重重一拍,邓星西“嗷”地回神,容今一脸替她丢人地呵斥:“楼道友问你话呢,你脸红个什么劲?”
邓星西:“啊……啊对,对对……”
她“唰”地取出苹果,“嗖”地递给楼暮凉。
“这苹果是能提升修为,楼道友要吃吗?”
楼暮凉:“吃。”
她就着邓星西的手一口叼住苹果,脑袋从篮子里抽走,邓星西忙又叫住她:“等!等一下……”
楼暮凉回头。
邓星西犹犹豫豫,又递出一只苹果。
“这个是……给那个讨厌鬼的。”
楼暮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讨厌鬼?你说傅奚?”
亲眼目睹这一月来这对搭档越来越“亲近”,邓星西有些忐忑地“嗯”了声。
楼道友不会因为她骂了傅奚而揍她吧?
楼暮凉点点头,所见略同地道:“是很讨厌,像只阴暗爬行的臭虫。”
邓星西:“……”
楼暮凉抛着苹果走回傅奚旁边,后者轻飘飘退开一步,微笑说:“楼道友,臭虫不吃能提高修为的苹果。”
楼暮凉:“我给你削。”
傅奚叹气:“道友分明知道不是削不削的问题。”
楼暮凉充耳不闻,自顾自掏出匕首:“我削了你就得吃。”
傅奚不再作无谓的阻挠:“随道友开心吧。”
他不吃,她总不能拽出他的食管硬塞进去。
而且……
傅奚好整以暇观赏在她手里每削一圈便清减一圈的苹果。
他就知道,这个人会削苹果才怪了。
苹果的重量越来越轻,楼暮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大对劲,狐疑打量匕首,觉得是匕首的问题。
傅奚看不下去了,好笑地俯下身,准备接过她手里无辜的匕首:“楼道友,是你手法不妥,还是我来……”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这边是十七小队吧?”
一声询问传至四人耳畔,声线清朗如竹。
这位内门派来的督队弟子终于到了。
楼暮凉抬起头。
来者身形修长,一袭白衣隽秀,左肩一簇烫金翎羽,墨发束成马尾,左眼下一滴泪痣俏皮,眉梢眼角尽染春风笑意。
和上一世如出一辙的打扮,像只花枝招展的白孔雀。
楼暮凉平静收回视线,将苹果匕首递给傅奚。
“内门,仪等,牧川时。”
牧川时自报姓名,又与容今对完序号,欣然:“没走错。”
“你就是牧川时?”邓星西震惊,“最近向集英阁提供许多符箓的那个?”
牧川时并不隐瞒:“正是不才。”
容今:“你都算不才,那其他符修可就没法活了。”
这话并非奉承,而是最近沈离江的集英阁里就属此人供应的符箓卖得最好,楼道友都时不时出现在阁中挑选他的符箓呢
牧川时哈哈一笑:“惭愧惭愧,内门人才济济,我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近来实在缺钱,还要感谢集英阁主给我一条销路。”
寒暄片刻,邓星西将篮中最后一颗苹果递出:“阁中新进的宝贝,一种提升修为的苹果,算是给队友的见面礼。”
牧川时惊喜地双手接过:“还有礼物?多谢道友!”
另一边,楼暮凉接过傅奚削好的苹果,正要撕开他的嘴把苹果揣进去。
“这二位便是楼道友和傅道友了吧?”
牧川时叼着苹果过来打招呼。
楼暮凉手一顿,傅奚抓住机会反手将苹果塞进她嘴里,并不忘回话:“是的,牧道友,你好。”
牧川时看着疑似在虐待苹果的二人:“……嗯嗯,你也好!二位道友看上去关系真好,不愧是搭档呢!”
人既已到齐,彼此也初步熟悉,五人不再耽搁,接连登上身后云舟,择好位置坐稳后,舟身浮起,飘入云间。
他们的目的地有些远,按照计划云舟得驶上一天一夜,于是除了闷头啃苹果的楼暮凉,以及闭目养神的傅奚,其他三人皆是盘坐调息,养精蓄锐。
谁知调息不过半个时辰,舟身陡然一沉。
楼暮凉立刻出手扳住舟舷,灵力涌出,托住舟底阻止下坠,另外四人亦是起身,察看云舟有何状况。
察看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并非遭遇袭击,也不是云舟出了故障,而是舵盘上呈现的目的地变了。
变作了一个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地名:玄恩村。
云舟突然下沉,是因为这个新目的地已经到了。
牧川时一拍脑袋:“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倘若在云舟出发期间,有向玄寂宗的新求援,且事态万分紧急,驱舟中枢的修士便会将途经事发地的小队改为分派到新的事发地。”
“不过这也太巧了,”他感慨,“差不多是咱们前脚刚走,这个求援的人后脚就到了玄寂宗。”
楼暮凉这才松开手,云舟开始稳稳下落。
容今瞪眼:“那新任务呢?这舵盘上就改了个目的地,别的一个字都没有啊?”
邓星西扒住舵盘仔细观察:“再等等看呢,说不定是还在传……啊,有了!”
舵盘上村名隐去,转而浮现数行文字:“事出紧急,第十七小队历练地点变更为‘玄恩村’,据出逃村人所言,村中或有妖物作祟,望诸位查明真相,平定风波。”
最后一个字读完,云舟也落到地上消散无踪。
被云舟抛弃的五人:“……”
他们站在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里,满地枯枝败叶,四周山岩环抱,不见丝毫人迹。
一阵风过,零星枯叶簌簌作响,宛若鬼魅低泣。
容今:“这补充信息也等于什么也没说啊!”
牧川时拍拍他的肩膀:“可能来不及多写了,总而言之先找到这个所谓的‘玄恩村’吧。”
他抛出一纸明黄寻觅符,划破指尖写下“玄恩村”三字,然而符箓飞出不足三丈,便如撞入一只无形的火盆燃灭。
牧川时挑眉:“看来有防御阵,是个有点心计的妖物呢。”
邓星西不死心放出搜寻法阵,却也在飞出相同的距离时自行瓦解。
“不必试了,让他带路。”
自下舟后就不发一言的楼暮凉忽然道。
三人一怔,循声回头。
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说话的楼暮凉,而是傅奚。
因为他此刻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他目色空茫,面上血色尽失,仿佛此刻倒映在他眼中的并非寂寥宁静的空山苍林,而是血色涂天的修罗炼狱。
楼暮凉指着傅奚重复一遍:“让他带路。”
“自从看到舵盘上的新目的地,这人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下了云舟的第一反应更是往回逃跑,被我一把揪住了。”
“所以很显然,他知道这个村子,而这个村子又如此隐蔽,连寻觅符和搜寻法阵都束手无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楼暮凉一步跨到傅奚面前,以自身倒影强硬挤走他眼中乱象。
她笃定道:“你曾经是这个村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