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珂躺在草堆上闭目养神,正思索着该怎么帮这姑娘完成遗愿,又能够不暴露自己的痕迹,毕竟这世上想要她死的人还真不少,如今重新活过来了,她也不想去招惹这些仙门百家,更不想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跟他们斗了这么久,她也实在是倦了,如今只想让他们给她滚得远远的。
砰——
柴房破败的小门,被阿三一脚踹开,他押进来了一个身穿灰布衫的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挂着彩,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看他这打扮九成是个市井的小混混。
“哼!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本大爷面前晃悠,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阿三满脸的自豪和得意,嘴上说着话,眉毛上挑,眼角余光还偷偷瞄一旁小子们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抖动着身上的两根猪毛威风上蹿下跳:“小子,你要是再敢给你三大爷耍心眼子,可仔细你的皮——”
那少年也毫不示弱,斜眼轻蔑地瞧着三大爷,唇角勾起笑,肺腔用力吸气:“呸——”
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阿三的脸上狠狠的啐了一口血水,众人都呆住了。
“扑哧——”
人群中一个笑声没绷住,一片笑声越发泛滥了,随即阿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倒是不嫌弃这口血水,只在乎丢了的面子,心中大为恼火,面孔狰狞扭曲。
连忙呵斥:“笑什么笑!你们这一个个没心肝的东西,以后有你们没脸的时候!”
顺手脆生生地就扇了身旁两个小子两个巴掌,出出邪火。
说罢对着那少年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哼!姜淮你给老子少得意,就你在赌场出千欠的那些钱,你在这打工三百年都还不上。”
那少年也是个烈性子的,愣是一声不吭,好在这时候有一个小子蹿了进来报信:“三大爷,琅琊杜氏的两位道爷已经到门口了,香妈妈差人来叫你过去呢。”
道爷?!琅琊杜氏!
玄门中人来这窑子窝做什么?是捉鬼?还是**?
“嗯——知道了,知道了。”
阿三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肩膀,扯着个嗓门高声喊叫,生怕八百里外的人没听见:“这真是哪都离不开我,我要是离开了,不出半个月,准得乱成一锅粥。”
随后阿三风风火火地带着一群小子们,大摇大摆地锁上柴房。
云珂秀眉微皱,心中暗骂这些玄门中人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也无所谓,毕竟在掐架方面她还是很有天赋的,对手只要找上门来,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出手锋利无比,且反应极快,今天的敌人今天干,从不过夜,效率极高,其战斗力之可怕,只能用“彪悍”两字来形容。
柴房里安静了不到片刻,刚才还倒在地上装死的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一双眼珠子左右乱瞟,对上了云珂的视线,一丝尴尬的气息似乎在柴房里蔓延开来。
毕竟此刻两人也算是一个监牢里的狱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般来说应该是有一个自我介绍的流程的。
那少年睁着一双大眼睛,里头冒着点傻气,凑上前来搭话:“欸,听说你是被你舅舅卖进来的,还真是惨。”
云珂:“……”
那少年也是个自来熟的,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不过你放心吧,小爷我路见不平,自然是要拔刀相助的,我已经给仙门崔氏传送了千纸鹤,很快他们就会来救咱们出去的。”
云珂:“?”
仙门崔氏?!云珂眼皮一跳,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嘴角微扯:“你说的是哪一个仙门崔氏?”
“自然是最厉害,最强的那个博陵崔氏了,他们家的二公子在江湖上更是赫赫有名!你知道那个十恶不赦的楚巫云珂吧,那女魔头那么厉害,那么猖狂,到最后还不是被我们崔二公子一剑,送上了西天!”
姜淮说起自己崇拜的前辈,那真是眉飞色舞,整个人上蹿下跳,嘴巴更是噼里啪啦的唾沫星子四溅,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某人脸色越发难看。
姜淮激动不已:“等崔二公子收到了我的信,肯定会来救咱们的,到时候——”
“够了——”
云珂真是忍着多年的良好斯文,才没冲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一双美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赌博出千被抓的小混混,崔家二公子知道你是谁啊,还能搭理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在这大言不惭,我都替你脸红。”
云珂气不过,抬腿踢了他一脚:“滚那边去!”
姜淮被激得脸色涨红,不死心地辩驳:“他们这些开赌场的本来就是在抢老百姓的钱,我从他们手里骗钱,那也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老天生我一场,总不能让我去死吧。”
云珂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来她今夜就要动手了,得赶在他们来之前结束这一切,倒不是她真的怕了崔氏,额……好吧……她对自己曾经的心腹手下,还是有点忌惮的,毕竟十一年过去了,崔二如今在江湖中有这样的声望,想必武学造诣上有大突破,她并不想惹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云珂不考虑和崔二纠缠。
后半日的柴房里出现了风雨欲来前的宁静,窗外的月亮慢慢地爬上了枝头,天色昏暗,云珂瞄了一眼躺在旁边饿晕过去的少年,其实她也快熬不住了,虽说她有灵力运功护体,可她也不是喝喝露水就能饱的仙女,再这样下去她可要成为首位重生以来就被饿死的恶鬼。
夜色渐浓,清冷的银光照亮了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云珂眯着眼,念起了低级的咒术,瞬间耳膜都要被鬼哭狼嚎的声音给震破了,一个丑得惨绝人寰的女鬼将脸紧紧地贴着她的眼睫毛,云珂心中一惊,肌肉记忆般干净利落的地伸出手掌。
“啊——”
女鬼阿槐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了两座红彤彤的五指山,眉眼憋屈,揉着脸颊小声嘟囔:“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打我做什么?”
“我召你来,你就来,你凑我那么近干什么?!”
云珂被刚才那张丑脸吓得心有余悸,抬手拍了拍胸口,后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这地方是怎么回事?阴气重得出奇!”
阿槐刚才被打疼了,坐在一旁不肯说话,云珂看着装死的某鬼眯起了眼睛,手中凝聚起了一团绿幽幽的鬼火,云珂眼含笑意威胁地看着阿槐,鬼火在半空中噼里啪啦的响着,无声地告诉她:你要不说话,我就让你尝尝厉害!
“姑娘饶命啊——”
阿槐吓得连忙跪地求饶:“这里是妓院,女孩们不是被卖过来的,就是被拐过来的,有的在这儿一头碰死,有的染上了花柳病死了……而且隔壁还有一个大型的赌场,有些还不上赌债的人,到这儿卖儿卖女抵押赌债……久而久之,这死的人多了,这地方阴气就重了。”
她一个孤魂野鬼,平常月亮出来的时候她才敢飘出来觅食,今天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她分明闻到了一股清甜的灵气,哪知一过来就被这个凶神恶煞地打了一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阿槐不停地小声求饶。
云珂指尖打着响指,未置一词,这里阴气虽重,可她压根儿没看到几只鬼,这冲天的阴气是从哪儿来的?又或者说那些鬼在哪儿?是被人拴住了吗?
柴房外脚步声渐起,叽里呱啦的咒骂声就跟放鞭炮似的:“一个个的就会给那两个狗道士溜须拍马屁,竟敢欺负到本大爷头上来,还敢叫我来后山送饭,呸!一个个的都是没脸的货色!”
阿槐一听见阿三的声音,吓得立刻躲进了草堆里,眼神既恨又怕,云珂眉毛微挑。
还没见到人呢,又是一只脚先揣进门里,阿三满脸的怨气:“快滚过来吃饭,一个个的贱骨!”
云珂看着阿槐,墨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了疑惑,指尖捏起海棠花,听着鬼花低声言语。
原来死在这个阿三手里的少女不少,其中不乏被他先奸后杀了的,其中就包括阿槐同村的一个女孩,被阿三欺负之后,撞墙而死,阿槐目睹了这一切,随后阿三看弄出人命怕李菊香知道了要收拾他,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活生生地就将阿槐给打死了。
随后告诉李菊香,这两个小丫头死也不干这一行,撞墙死了。
“尤其是你——”
阿三伸出手指着云珂的鼻子骂道:“来了这都有小半年了,打也没少挨,可偏偏就是不长记性,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好过?非要在这破柴房里挨打,吃糠咽菜,你才舒坦!”
阿三顶着那张丑恶的嘴脸,胡乱骂咧扬长而去,柴门一锁,姜淮就跟饿狗扑食一般,扑了上去,可终究是云珂的脚更快,一脚踹翻了那些糠野菜、烂窝头。
“诶,你干什么呢!你自己不吃,我还要吃呢!你要饿死我啊,我跟你说你少——”
云珂面色阴沉,抬腿一脚将这柴门踹烂,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视而去,姜淮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少女把玩着海棠花枝,指尖渗出明艳火红的灵力,随手一挥,花瓣顷刻间散开,附着在在了阿槐的魂魄,极强的红色灵力环绕在云珂的周身,朱唇低语:“山有灵兮,尔主召逢,折枝纵鬼,供吾驱策。”
躲在草堆里的阿槐诡异的抬起了头,那一瞬游魂空洞的瞳孔变成了嗜血的殷红,云珂在她的耳边轻声言语,犹如来自地狱的指令:“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