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碎玉探花

小瘸子虽说被吓得不轻,瞳孔却闪过了一丝亮光,这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咬牙恳求:“云姑娘,玉奴姐姐的下落一定和张瞎子脱不了干系,我可以帮你把张瞎子诓骗出来,也请云姑娘替我杀了他,为我爹报仇。”

云珂看了他一眼,眉眼微挑,这小子是在跟她讲条件呢,唇角勾起反问:“为你爹啊?”

小瘸子抬起双眸,眼里是冰凉的恨意:“不仅是为了我爹,为死去的冤魂,更为了我这些年在这个张瞎子手里受的苦,遭的罪!!!”

云珂瞳孔微动,心下了然,夏澈死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岁的男童,就算机智乖巧,可这些年在那个狠毒虚伪的张瞎子手底下长大,对他非打即骂,只能靠阿诀奉承、委曲求全度日,心境早已不同于常人。

这小瘸子说出来的话,十句里面只怕有九句半都是假的,可若是探知鬼识,就能将从前前所发生过的事情如幻梦倒影般重现。

云珂心下微动,可又不免心下忧虑,探知鬼识的过程是不可贸然中断的,否则莫说是那只鬼了,就是云珂自己也会遭到巫术的反噬,

不成,她在明处,黑瞎子在暗处,若是在这个过程中,黑瞎子前来夜袭,定然会趁着云珂身受重伤,要了她的命。

云珂心中犯难之际,身侧划过一道淡蓝色的剑光,来人身穿一抹青墨色的纱衣,淡青色的束发带上面绣着兰花样式,随风扬起,云珂眼神一滞,心脏砰砰砰的随风凌乱。

崔陵一步一步朝着云珂走近,看着他步步紧逼的模样,她心下腾升起了一阵烦闷,太阳穴突突突地疼着。

这人到底有完没完?不依不饶的从沧海城到灵台山,云珂眼眸一沉,心下暗道:这回我可没招你,你要是再敢坏我的事,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崔陵眼眸微抬,薄唇轻抿:“有我在,那瞎子不敢来。”

云珂一愣,悄悄的将衣袖里的黄符收了回去,朝着崔陵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崔二公子了!”

话音还未落地,拽着小瘸子转身就回了客栈。

崔陵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视线,鼻尖轻笑出声,唇角勾出了浓浓的愉悦。

崔氏子弟在一旁看的瞪大了眼睛,更有甚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崔二公子居然在笑:“!!!”

就连崔殊都愣住了:“叔叔他……刚才,是在笑吗?”

自他有记忆起,他的二叔就像是那天上的神仙一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身上的总透着一股子冷,一种不在人间烟火的冷。

云珂进了客栈向店家要了笔墨砚,吩咐小瘸子好好磨墨,却还是少了样东西,转头笑盈盈的看向崔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眉眼含笑,打着商量:“劳烦崔二公子,去寿衣店买一些祭奠的香料和红、白纸,我一会儿要用。”

一旁的崔氏子弟吓的瞪大了眼睛,崔二公子在他们心目中犹如高悬于苍穹之上的明月,据说打从娘胎出来,从未见过有女子能近他的身,现如今却被一个乡下少女使唤跑腿,还被拉扯了衣带,简直不成体统!

崔氏向来家风严谨,尤其是崔二公子,向来沉稳,不曾逾越半步。

从前有个不知轻重的门客少女,在一次品茶会上,偷了崔二公子的手帕,被崔氏子弟发现,那少女也才十四五岁,年少不懂事,原本斥责几句也就罢了。

可崔二公子却说族中规矩不可不守,下令打了二十板子,养好伤后又被按在祠堂里罚跪了半个多月,才将人放出去,并且勒令其今后不可再踏入博陵半步。

过往之事何等惨烈,那几个崔氏子弟,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朝着云珂投去了怜悯的眼神,仿佛是在说:这姑娘真是不知死活,连崔二公子都敢招惹,真是够她喝一壶的了。

崔陵眼眸微垂,看这衣角那一只白的晃眼的手:“好。”

崔氏众子弟眼神里流露出了大大的震惊:“!!!”

不是这,这,这对吗?是这个流程吗?

不对呀,照理说应该先是斥责一顿,然后下令打板子,还不算完,还得罚跪祠堂抄书,最后名字写进勒令单的规矩呢?

客栈卧房内,灯火微弱,风吹动帘影。

云珂唇间轻启,催动咒语:“焚香沾衣带,魂引通幽冥。”

十四年前,灵台县官邸。

“啪嗒——”

茶盏与木质案台撞击发生了不小的动静。

徐光磊面色铁青:“夏大人,您是探花郎出身,我只是个举人出身,论学识,您比我懂得多,做学问更比我强百倍。奉劝您一句,同样在朝为官,还望大人再三斟酌,和光同尘。”

说罢,徐光磊鼻尖轻哼,拂袖而去。

夏语冷冷地看着那一抹冷漠的背影,愤怒的情绪在他胸腔乱窜。

“爹爹,爹爹——”

夏语的衣角被轻轻扯动,一声稚嫩的呼喊声将他拉回了现实的黑夜。

夏澈圆润稚嫩的小脸,染上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忧愁:“爹爹,阮先生曾教过孩儿一个道理,情不立事,放任个人的情绪,想要办的事总归是办不成的,阮先生也曾劝诫过爹爹谨慎行事,切勿将自己看得过重了。”

夏语稍稍一愣,摸了摸儿子稚嫩的肩膀,他的儿子天资聪颖,四岁就启蒙了,早晚用功,不曾耽误过一日,别人都羡慕他有个这样聪颖上进的儿子,他自己也觉得很欣慰,可是作为父亲,在内心的深处,他却品尝到了一丝难过和惋惜。

过于早慧的孩子,会缩短他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童岁月,这是在今后几十年漫长坎坷的人生中都不会再有的。

夏语牵着儿子的手为他洗漱,在烛光之下翻开《左传》低声诵读,哄着孩子慢慢睡觉,听着夏夜耳畔的蝉鸣,他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夏语出身于小官吏之家,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从小十分聪明,悟性极高,12岁考中秀才,20岁中举,23岁高中探花郎,他的父亲得知此事激动万分,怀揣着极度的喜悦,自己一生也就混了个八品小官,儿子竟然这么有出息。算是祖坟冒青烟、赚大发了。

原本直接就进了翰林院,可板凳儿还没坐热呢,父亲去世了,要守孝三年,官场上还没混个脸熟呢,这一回家就晾了三年,算是流年不利了。

重返朝堂,出于年轻的热血、过度的理想化,他直言上书弹劾官场小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遭受牢狱之灾。

在狱中传来妻子突然病逝的噩耗,家中只留下了一个八岁的儿子,真是应了那句,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寒窗苦读二十多年,到如今前程尽毁、家破人亡,最终被贬到灵台山。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大案要案频发,夏语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堆积如山的积案。

亲切的部下笑脸相迎,前呼后拥,他惊奇的发现所有的官员都是按时报到的,却只一心一意磨洋工、不肯出力。

背地里去搞非暴力不合作,推三阻四,终其所有的行为,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将夏语赶走。

没有同僚的帮助,没有好友的扶持,在孤灯下艰难的工作,地头蛇们跌破了眼镜,这位探花郎刚一上任,下令逮捕了几个衙门的官员,罪名是贪污受贿,就以他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烂底,这类证据实在是不难找。

于是他们紧密的权力被分散,案底恶劣的也被砸了饭碗,这个时候他们清晰地意识到了,在这个文弱书生的身体里蕴藏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可这个地方向来民风彪悍,通俗点说就是不读书、敢闹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许多小银窑纷纷开张。四处刨坑挖洞,勾结地方□□,称霸一方,鱼肉百姓,官匪勾结,蛇鼠一窝。

年少得志的探花郎,是宁为玉碎的君子,是无法摧眉折腰事权贵的良臣,他近乎固执的坚信只要遵守圣人的教诲,遵循礼义廉耻,必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似乎是符合一个读书人的标准,可终究不符合在权衡利弊,刀光剑影的官场上的求生之道。

所以夏语的同僚们没有相同的道德觉悟,也不打算培养类似的品德水准。这些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得失,至于圣贤所教诲的理想道德,原则底线,国家百姓,黎明苍生,在他们看来更是一文不值。

残酷的现状再一次给了年轻的探花郎,一次沉重的打击,沉重到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夏语愤怒的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进行打压,可赶狗入穷巷,历来都不是上策之选,可是当情绪冲上了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错了,错得非常离谱,他犯了众怒,官员土匪文的武的都搞不过他,剑走偏锋之下,竟然找了个江湖上的算命半仙,给他来玩阴阳玄学,他们召集怨灵作乱,残害百姓,煽动民众,口口声声说夏语为官不仁,德不配位,惹来天罚。

几个带头闹事的,其实也就是收了钱的地痞无赖。到处散播怪力乱神的谣言。为了证实这些谣言的可信度,这个被请来的张半仙,特意找了些鬼魅来作乱,不仅如此,他还在村头的井口里下毒,以此进一步激化当地百姓心中的愤怒。

此时的探花郎焦头烂额,情急无奈之下,给自己昔日的好友都送去了求救的书信,其中就包括和自己有过莫逆之交的——阮游。

阮游得知好友遭遇此事,心中愤慨,立刻书信给了金玉奴,希望她能前去医治当地的百姓,顺道也提到了张半仙,张瞎子的事情。

金玉奴本就是医者,自小又立下了神农之志,在川蜀收到书信细细查看之后,收进了衣袖,当即就决定启程前往灵台山。

灵台山地处偏远山区,交通堵塞,商品经济并不发达,所以当地普遍的百姓都非常的穷,至于穷到什么程度呢。

毫不夸张的说,一场简单的感冒发烧就足以家破人亡,更不要提现在肆虐的疫病,在这场**的疫病之中,每天都有新鲜出炉的尸体被抬出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光磊和张半仙,却躲在暗处自鸣得意。

一个畅想着夏语倒台之后,自己升官发财的光明之路,一个趁着这场名为疫病的祸乱,毫无顾忌大肆镊取无辜百姓的精魄,为自己的长生不老的大计策,炮制丹药。

直到一个手挽着药箱的医者,踏进灵台山官邸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似乎被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红着眼眶扑了上来,跪在了金玉奴的脚下,用力地磕头。

“姑娘,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她生病了,病得很重,可是我没有钱给她请大夫,也没有钱给她买药。”

当地的居民一看是胡家的二小子,都不免泛起一阵心酸,垂泪叹息。

胡家姐弟两个母亲早逝,前几年父亲在矿山做工,山洞坍塌被埋在地底里没能出来,这姐弟二人相依为命,靠着街里街坊和亲戚朋友们一箪食,一瓢饮,在简陋的屋子里好不容易快要长大了,眼瞅着日子要好起来了,突如其来的疫病,又将他们打回了无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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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当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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